《不死太监》狮吼如歌

3、牛头山旧事 一口下去，

　　一口下去，并没有想象中血液的甜美，像是在咬一块牛皮糖。是的，像一块牛皮糖，甚至比牛皮糖更难咬。
　　女鬼的牙齿都要咬酸了。但是王尘的肌肤却一点也没有破，就连一个牙齿印也没有。
　　女鬼气得要跳脚。
　　王尘惊呆了。他的躯体竟然比蒲草还要坚韧。他回忆着这两个月来的点点滴滴。是的，他没受过伤。
　　小的时候赶山路，脚底总要起泡，等到磨破了，一定会流血，可是他没有。他脱下鞋子，看了看自己的脚，光滑细腻，一颗茧子都没有。
　　难道是元阳丹的功效？他竟走了这样的好运。
　　他曾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肉身腐烂，现在又亲眼看见自己的新皮囊抵御了恶鬼的咀嚼。
　　这世界，真是乱了套了。
　　而且，他不饿。虽然他作为一个“正常人”，每天早中晚都会采些野果、野菜充饥，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烤上一只两只的野鸡、野兔。但三餐不继的时候，也并不少。他从来都不觉得饿。他进食，只是因为习惯。
　　而且，还有......
　　还有那最让他欣喜若狂的变化！
　　女鬼似乎不信邪，呲牙咧嘴一番，又扑将上来。她这回抓住了他的脚，一口咬在了大腿上。
　　还是一样的结果，一样的惊诧。
　　女鬼产生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她飘到了草堆旁，“坐”了下去，抱着膝盖，呆呆地望着丈米远的火苗。
　　鬼不能挨着火堆太近，否则会灼伤魂魄，但远远地看一看还是可以的。
　　她的“身体”蜷曲着，双臂回笼，将脑袋埋进了大腿间，看起来楚楚可怜，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少女。
　　王尘看着她，防着她，忽然感到了漫天的悲怆与凄凉----是女鬼在哭。
　　他迟疑地走了过去，想要安慰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吐出三个字：“别哭了。”
　　女鬼抬起头，不再是吊死鬼的模样。杏花般的双眼，盈着泪珠，眼睫毛一颤一颤的，那吓人的长舌头也缩了回去，小巧玲珑的嘴唇便拨云见日。瓜子脸面，皓雪肌肤，是一个美人，小家碧玉般的可人儿。
　　她真可怜，年纪轻轻的，还没体会过人世间的多彩烟火，就成为了荒山野鬼。王尘想。
　　女鬼还在啜泣。王尘伸出手，想要替她拭泪。他当太监当惯了，所以男女之间，并不避弃。那女鬼却是猛然向后一缩。
　　王尘的手尴尬地留在了空中，空气都要凝固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道：“你不要害怕，我对你没有恶意。”
　　哎，王尘，你的脑子是吃丹药吃傻了么？她可不是什么良家少女，她是一只女鬼，一只吃人的女鬼。
　　女鬼提防地看着他，一脸警惕，之后又恭恭敬敬地问道：“你是和尚还是道士？”
　　王尘答道：“既非和尚，也非道士。”
　　女鬼好似松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我看也不像。”继而又哭。
　　王尘实在憋不住了：“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怎么死的？何以在此处害人？为什么不去投胎？”他这一口气的问题，说得极为麻溜。
　　女鬼愣了一愣，不肯相告。
　　王尘吓唬道：“我虽不是和尚道士，但一样能收了你，将你打入无尽地狱。”什么无尽地狱，全是瞎编的。这女鬼虽然可怜，但毕竟有害人之心，不能由着她继续为非作歹，白白牺牲好人的性命。
　　那女鬼是个纸老虎，经不住恐吓，将事情始末原原本本地娓娓道来。
　　她原是峰驼铃一户人家的独女，双亲老来得女，十分宠爱。虽然家贫，倒也没吃过什么苦。但是好景不长，双亲年迈，在她十五岁那年就死了。老爹临死前，叫她去投奔牛头山的表舅。
　　“牛头山？”王尘腹中好奇，脱口而出。
　　女鬼问道：“怎么了？你知道这个地方？”
　　王尘道：“实不相瞒，我正要前去此地。这是我的家乡，生我养我的故土。”
　　女鬼又惊又喜，语气却是带着幽怨狠厉：“那你一定认识我的表舅一家。”
　　王尘不以为意，并没有察觉到，顺口答道：“你且说说看。”
　　女鬼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红色，艳艳的像两汪朱砂：“我的表舅，他姓王，叫王大樵。我还有一个指腹为婚的表哥，叫王尘。”
　　王尘的心掉下去了，掉进了无穷的深渊。他怎么也没想到，怎么也没想到！
　　女鬼不知，继续道：“我死了有三年罢，这三年内，我没有一天不想扒了那王尘的皮，抽他的筋，啃他的骨，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王尘僵硬着脸，道：“他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你为何将他恨之入骨？”
　　女鬼凶相毕露：“他没对不起我？他害我至此，你怎可以说他没有对不起饿哦？”
　　王尘听得一头雾水，于是不再插话，好让她把话说完，自己也好将前因后果捋一捋。
　　峰驼铃与牛头山并不远，只差了三个山头，五六天的脚程便能赶到，但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十五岁的女孩子。她孤身一人，跋山涉水，历尽了辛苦。
　　好不容易赶到了牛头山王家，他们却不认她，他们竟然不认她。他们一定是嫌她累赘。他们像打发叫花子一样给了她几个咸菜的馒头，叫她回峰驼铃。
　　她怎么回去？她是要嫁给王尘表哥的。可是，她连表哥的面都没见着。
　　她向村里其他人打听，他们只是摆摆手、叹叹气，都叫她走。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走就走。
　　回去的路上，经过云雾山，就是如今栖息的这座山头，被尾随而至的牛头山一富户掠至庙中，欲行其事。
　　她毕竟是青葱般的年纪，又长得这样好看，那钱富自然十分垂涎，在牛头山的时候，碍着面子不好下手，到了云雾山，天大地大，皇帝老儿都管不着。
　　她挣扎未果，便被打晕。醒来时已被那钱富玷污。女子遭到了淫~虐，唯有一死了之。一是为了清白，二则为了报仇。
　　活着斗不过他，死了化作厉鬼催命，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死的那天正好是她的生辰，是本命魂魄相合相离的日子。合，合不了；离，离不开。处在了这样一个尴尬的境地。所以冤魂不能堕入轮回，更甭谈上天入地了，于是一直在人间游荡。
　　那钱富做了坏事，害怕得很，找了个道士，将她的尸骨埋入破庙的神像下，又兼施了法，她便永远地被束缚在了这个破庙，三年了，从未离开过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