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问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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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氏自认她不算是多么心善的人，之所以有这近两年的倾囊相助，是因为她时不时就会想起前元三年冬日那时平阳邑的霞光，五彩光芒，亮丽无比，虽只是须臾，但还是留下的别样的色彩。
她抿了抿唇，伸手拍了拍珍娘的胸口，让她缓一缓气，心里苦涩异常，人心都是肉长的。
相伴两年多，又同是丧夫之人，这条路，更是是她带着卫氏走来的，现今，看到这幅样子，怎能没有触动
方氏轻叹道「汝莫忧，无事的，吾去寻一寻郑家……」
「不！姐姐允我，莫要去寻郑季！」
珍娘猛地睁开眼睛，周身尽是血污，早无当年那番风华，眼眸间全是对膝下诸子的不舍、担忧，用尽气力的一吼，惊得方氏都心头一颤。
「好，好，好，吾不去了，你别激动」方氏终是软下了口气，两年时间，她也算摸透了珍娘的性子，孩子比命重，卫公去了以后，卫氏珍娘的命全全都是为了孩子而活的。
现今不去找郑季，想来，该是为了这最小的那个孩子阿青吧……
「姊，吾求汝，遂吾……所愿！」珍娘一字一句的说道，整个人已然是剩下这最后一口气力。
方氏点点头，还未说话，这眼泪便已落下，到底这心里是为了珍娘，还是为了自己，却也分不大清楚。
「有姐姐这番话，吾安心了」珍娘点点头，感激的笑了笑，浑身瘫了下来「姐姐，帮我稍微收拾一下吧，我还想再见见他们，尤其是长子和……孩子们」
方氏顿了顿，本想说好，却还是什么说不出来，满面泪迹，用力的点点头，她迅速的收拾了一下珍娘的身上，便走了出去。
方氏猛地回过神来，揽住了刚刚想要冲进去的卫君孺和卫少儿，她朝着卫长子，低沉着声音说道「长子，汝……先进吧」
卫长子点点头，沉稳的走上前去，唇抿成一线，在两个妹妹的哭声中，硬生生的将眼眶中的泪压了下来，心中无数次的在告诫自己，他为长子，绝不能倒在这里……
眼瞧着兄长走上前去，卫四娘心里愈发的寒颤，死死的握着幼弟的手，连动也不敢动。
阿青更是感觉到了家中气氛的紧张，他不敢有什么动作，甚至说他连动也不敢动，姐姐拉着他的手，已经让他感到了有些许痛意，可还是咬咬牙，硬是没有说话。
方氏抱着刚刚出生的两个孩子走出了屋内，只是刚刚出屋内，就看到卫君孺以及卫少儿完全性厌恶的目光，她心头一跳，刚想问一下卫四娘哪出可放幼子，话还未问出口，就见卫四娘，领着自己的幼弟走上前来，强颜欢笑地说道「方姨，汝随我来吧」
方氏点点头，抱着两个孩子，本就不易，况且她还有些忧心卫君孺、卫少儿，拦住了想要跟着卫四娘一起走出去的方松以后，她便跟着卫四娘以及阿青走进了另一侧的偏屋。
好在的是，两个孩子倒也乖巧，只是轻轻安抚了几下，就已睡去，方氏长吁一声，只觉脚跟都有些泛软，她回头望了望依旧站在身侧的两个孩子，完全不知该说些什么，尤其是在面对卫四娘的时候。
卫四娘微微颔首，轻声说道「方姨莫要担心，我与仲卿在这儿守着，您先去阿母那儿吧」说完，便是眼眶一红，仿佛想要坠泪。
方氏抿了抿唇，只深觉自己太过看重天象，这不过是一个三岁的孩子，现如今，阿母即将离世，又能如何做？她点点头，这般说道「好，吾先去，等到汝母唤汝等之时，吾再来叫你们」
卫四娘和阿青俱是点了点头，两个尚幼的孩子乖巧的不得了，方氏又是无奈的叹了一声，只说了句「好」也就急忙忙地走了出去。
直到看到方氏走出以后，卫四娘这才猛地松下了刚才一直紧绷的心神，只一下子惊觉寒冬之时，自己的内裳早已湿透，而手心同样也满是薄汗。
她刚一松开幼弟的手，这才发现阿青手上尽是红痕，心疼的又拿起幼弟的手吹了几下，有些嗔怪地说道「疼不疼啊？刚才怎么不说呢？干嘛不告诉姐姐啊」
「没事，青儿不痛」阿青安慰的说道，笑得也是一脸没心没肺，这却让卫四娘更是心疼了起来，吹着吹着，竟还是落下了泪。
不过，这一下子，才让阿青惊了过来，他一面用肉肉的手急匆匆的擦干卫四娘面上的眼泪，一面有些紧张的说道「姐不忧！姐姐不用担心我，青儿无事，无事！」
她轻轻的喘息了一下，不过三岁的年纪，此时此刻，她也只是大概能够知道母亲快要去了，留下了另外两个弟弟，这家里，真正还可能为他们两姐弟想想的一个人快要大去了……
虽然只是知道这些，不过对于她这个年纪，同样还是太过残酷，卫四娘重新握住幼弟的手，眼眸中褪去最后一丝对未来的恐惧，她死死的望着阿青，坚定异常。
「仲卿，阿母怕是不成了，阿母大去，你可准备好了？」
虽然依旧不知所以，但是阿青还是感觉出卫四娘的严肃，只是这样的问话，对于刚刚不过两岁的他而言，既是不懂，又是残酷。
真实！而且残酷！
阿青愣在一旁，完全不知所言，但他却感觉到了自己的背后在冒汗。
终是心疼幼弟，她伸手抚了抚阿青额间的头发，阿青自出生时便不被郑家所承认，没有自己的姓，跟自己一样，不被家里人重视，就连表字，同样也是她求着方氏给起的，现下，怕也是不懂的……
「没事了，不用紧张，青儿，姐姐会护着你的」卫四娘点点头，有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自己做出承诺。
阿青同样看着卫四娘，怔然的点点头，只是有些觉得似乎今年的冬天，要冷些……
不过片刻，方氏便来了，同样还是红着眼眶，让卫四娘以及阿青一起过去，珍娘想最后见见两个孩子。
卫四娘点点头，重新牵着弟弟的手踏进了母亲的屋子，珍娘现在比刚刚产子的时候要好些，已经被方氏收拾了一下，换上了新衣，起身坐在那儿，笑盈盈的等着姐弟俩个。
卫四娘有些恍神，自有记忆起，阿母就没有像这番对她或者阿青笑过，不知不觉间，竟又紧张了起来。
「四娘，仲卿，汝等莫要紧张，阿母……只是想要再见见你们」
同样是感觉出两个孩子的紧张，珍娘浅笑着说道，真真有些觉得过往之时，当真是有些过了，这般好的两个孩子，自己怎么就能迁怒于二人呢？
卫四娘领着阿青缓缓地走到阿母的身边，与之前的孩子们都不太一样，她看着母亲，满腔的话，什么也说不出来。
「四娘啊，转眼间，你都这么大了，吾知汝心，你怪我吗？虽是无意，但我终究还是把卫郎之死怪在了你的头上……」
珍娘看着两个孩子，缓缓地说道，三年多，在心里，其实她最心疼这两个乖巧爱笑的孩子，但同样，现今她确是最担心这两个孩子了，这两个，似乎都不太逢时的孩子……
「人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四娘啊，阿母在这里和你说说体己话，你的心思太重了，也太过刚硬了，要记得有的时候，软一时，未必是件坏事……」
「四娘，阿母对不住你，没能好好按照你父所托，照顾好你，现如今，你们都这般乖巧，我很欣慰，也很心疼……」
「四娘，如今仲卿还是不会说话，这郑家，估计是不会要他了，现下，你的两个幼弟非常有可能去，你要想想他们，能帮则帮……」
珍娘一个人缓缓地说道，四娘以及阿青抿唇不语，静静的听着，只是这心里都是酸涩，难以褪去。
「好了，把你的兄姐再叫进来吧」珍娘有些说累了，浑身的力气已经像是被抽走了，她知道，她差不多该走了，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长叹了一声。
「四娘啊，母相信你会照顾好阿青，但是母还想嘱托你一句……」珍娘看着幼女的背影，不知怎的想起了前元三年的那个梦，又唤住了孩子。
「母言」声音有些低沉。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问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