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临终托孤 还是那般小 ...
-
还是那般小的一个孩子，将手伸出来，竟仿佛像是在期待幼弟一般，那样的场景，她想，此生此世，估计都不会再忘。
轻吁一口气，缓了缓心神，珍娘握住孩子的手，浅笑的说道「四娘可是期待弟弟？」
原本，这亦不过是一句在自己看来再简单不过的笑语，然而让她倍感吃惊的是，那孩子真的就对她再度笑了起来，咯咯的笑着，仿佛还在点头。
「吾亦如妹，常期母腹中之子」
如果说是昨天骤然听到的时候是震惊的，那么此时此刻，卫长子相信自己是最冷静的。
他冷眼看着阿母的焦虑，以及君孺、少儿的抵抗，本不愿说话，直到刚刚四娘的反应以后，这才拱手作揖说道。
他看到了母亲的欣喜，也看到了幼妹的笑容，微微一顿，说完之后，什么也不太想说了。
「兄长！」
「兄长……」
珍娘掩住眼眸间闪烁的泪痕，哽咽的说道「有子…若此…何不……安乎？」
卫长子垂首默然，刚刚唇间的笑意荡然无存。
转眼间，便是前元六年，又是一年的玄英之节，想想，连幼妹都快三岁了……
家里似乎更拥挤些了……
短短三年的时间，整个卫家已处在平阳邑人心中的风口浪尖，至少卫长子自己是这般觉得的。
不过三年的时间里，家里又要添人了……
一人站在门外，卫长子有些失神，大约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这般快，家中又要有子了，只是在此片刻，就见自己的幼妹领着另一子从远处走了过来。
君孺及少儿，终是难以真心接受当年母亲的那个孩子，或者说自己的两个妹妹啊，连四娘也不是很接受，无论说过多少次都一样。
眉头微皱了一下，他有些忧心，再过一年，他就到了入学的年纪，家里，留着四娘以及那子，真真是有些令人不安……
「兄长在做甚？可是在等四娘与仲卿？」
卫四娘领着幼弟走上前，轻笑的问道，眉目间依稀有着当年襁褓中那个爱笑的孩子模样。
「汝等去了何处？近日已快到阿母临盆之日，定要小心些……」
原本心中还是有些来自长兄的疼爱，但是这出口一言，便是有些苛责之意，一说完，连卫长子自己也有些许不好意思。
卫四娘抿唇微笑，像是没有听出长兄的口气一般，她点点头，乖巧的说道「兄莫恼，四娘会注意的，气大易伤身」
她牵着的青弟像是也通晓姐姐的心思一般，虽然依旧不会说话，但也对着卫长子眼眯眯的笑着点点头，一派少儿样子，惹人心怜。
卫长子看了看二人的样子，长叹一声，没有再说话，径直走进家中，只是他并不知晓的是，在他踏入屋内的一瞬间，在他身后刚刚笑得纯美的卫四娘眼神顿然冷了下来。
她微微屈身，替幼弟拂去身上落雪，直到见到阿青的笑容，唇边的笑才多了几分真意，柔声问道「怎么了？笑成这样」
阿母生下阿青以后，身子便愈发的不好了，这阿青自出生以来就跟在卫四娘身侧，两个人同样俱是被兄姐不喜的命运，相依两年，早已胜似同父同母的亲姐亲弟。
这往日里四娘就暗暗教他说话，现如今在私底下两个人早就可以这般对话了，只是，微微颔首，她必须承认她有些私心。
平阳县吏郑季想来都不大会要一个天生愚钝的人，她也不舍得自己的弟弟被郑季家抢去，看他人脸色过活，所以也就一直让青弟在外不要太早说话。
「青儿要开心，姐姐才会开心」
阿青笑得同样，只是也比起刚刚，此番这个笑容更是多了些许真心实意，这句话其实是平日里卫四娘对他说过的，现今他也可以对姐姐说了。
四娘见着幼弟的样子，心里着实有了阵阵暖意，她虽年幼，但也绝非是什么事情也不懂，这如今的家里，早就风雨飘摇，虽有郑家庇佑，但是又能护到多少？
至少，这一次，怕是难成……
阿母此胎已被诊出为罕见的双生，如无意外，这一次，此双生儿，郑季家一定会来人。
她揽住青弟，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发誓决不让幼弟去别人家中，卫四娘深觉自己此番想法，很是对不起如今尚在阿母腹中的两个孩儿，但是大约这世上，无论是对谁都好，真真都是有亲有疏的。
「姐姐，青儿有一问，姐姐为何在兄长面前唤…那个，那，吾仲卿？」
闻之以后，卫四娘唇边的笑意加深，轻言道「青儿，仲卿乃汝表字，平时，其余人都应这般唤你以示尊重 」
阿青挠挠头，有些不大理解卫四娘的意思，长久以来，卫四娘皆唤其为青儿，故，他也一直只对青儿这两个字有所触动，何为表字？何为其余人？他还是不大懂。
「那姐姐唤我，是叫青儿的……」
「阿母！」
没有等卫四娘回答，就听到卫少儿猛地惊呼，紧接着，卫四娘以及阿青相互对视一眼，她牵着幼弟疾步走了进去，心里有些莫名的慌乱。
这一次，没有周媪的帮忙，方氏一个人里里外外的忙着，走进走出，几个孩子在一边站着不语，比起三年前的时候要好了许多。
「妹莫忧心！义母定无事」
见到卫四娘有些许紧张，方松安慰的说道，这三年多来，他基本上是一有时间就往卫家跑，一来二去，竟在方氏的推动下，认了珍娘为义母，他倒也没明白义母是何意，却知道这样的话，与妹妹就能长久相见了。
「阿松，你待吾妹，当真极好呀」卫君孺微微垂首，沉声说道，听不出喜怒，只是在片刻间，她又想到当年……
「是啊，阿松哥哥，你都没这般关怀过我」见长姐出声，卫少儿同样也不敢落后，急切的说道，一脸一扭，看着方松。
方松哪里见过这般场景，平日里，有方氏在旁，基本上不会让自己的孩子落入这般境遇，现今一人面对两个女儿家，这更是有些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我，我，我……」
还没等方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方氏浑身是血的朝着几个孩子这边走来，一脸凝重，卫四娘看着方氏的模样，心下一沉，暗道不好，抿了抿唇，却发觉自己完全不知该说些什么。
大约是方氏的出来打断了卫君孺、卫少儿的话，几人齐齐向方氏望去，看着方氏，却不敢说出一言一语。
「汝等母难产，今已将不可也，其欲而见汝等面，一一相嘱，留二弟也」方氏低沉着声音，难掩眉目间的悲意。
她纵然深恨卫氏！然而，却从未想过让其身死，刚刚难产诞下双子，她本欲去郑季府上求几个医人来此，却未料珍娘一把拉住她的手，临终托孤。
「吾欲请……姊姊……帮我……顾吾子」
她本想要再劝慰一下珍娘，却未料珍娘摆了摆手，苦笑几声，扯住她的手，缓了缓气息，才慢慢的说道 。
「姊勿辞，吾已无时矣，天命所归，我早已看透，现在如今，膝下又添了二子，若姐姐不许，此等小儿，岂有生路？」
「相互扶持近两年，姐姐待我的情谊，待卫家的大恩，珍娘看在眼中，只是……」还没说完，珍娘就忽地咳嗽起来，引得在一旁刚刚出生的两个双生子也跟着大哭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临终托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