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全无畏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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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一直便难有不透风的墙。
这月内过了以后，差不多整三十日的时间里，卫家妇常出入邑内新任县吏郑季之处、不顾其膝下子女的事情已然是传得风言风语，在背后指指点点的人更多。
不过，这些暂时也影响不到珍娘自己，四个孩子现今还在方氏那儿处住着，周媪这几日也没再来过。
她坐在一边，有些慌乱的把着自己的脉，隐隐有些紧张。
曾跟过乡间的草泽医人学过几日，又育有四子在前，这脉象，珍娘咬紧唇畔，若无大错之失，便是喜脉，这，真真无错了……
垂眸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小腹，当此之时，只觉百味于心，短短时日间，卫氏珍娘，早已不若昨日。
她并不奢望来世与卫郎再续此生，这几日，其实也一直在想，从前在乡间夫子那处，听到过的那句话。
「女子固甚弱者，但为母者，以其子，则必全无畏难……」
相同境遇，珍娘恍若懂了那日方氏的话，回首望了望这家中新布置的些许器物，唇边轻笑，看不出喜怒，亦看不出心里何思何想。
「阿母！阿母！」
卫少儿在远处的呼声传来，珍娘勾起一丝真心的笑意，缓步上前开门迎着自己的几个孩子。
果然，不过顷刻，几个孩子便都出现了，珍娘一把抱过冲过来的卫少儿，远远望去，只见方氏抱着四娘，与阿松走在一起，君孺和长子走在另一旁。
眉头轻皱，珍娘放下少儿，走上前去，对着方氏，礼貌性的说道「劳烦姐姐了，四娘给姐姐添麻烦了」
方氏微微一笑，没有理会珍娘想要抱回孩子的意图，屈身对着自己身边的方松，轻声说道「松儿可想再见妹妹？松儿！」
好不容易等到方氏屈身，自己能再看到妹妹，阿母问话之时，竟没能听见说些什么，直到周围君孺、少儿他们的笑声后，才猛地反应了过来。
本身有些不好意思的害羞感情，阿松挠挠头，低头间忽地看到自家妹妹在襁褓之中对着他咯咯的笑起来以后，竟也笑了起来。
不过一瞬，仿佛又想起了什么，方松连连用手抵住自己的嘴巴，对着周围还在低笑的人作以「快安静下来」的暗示，小脸紧张的通红。
「好,好，好，阿母不笑松儿了，松儿，你说，你可喜欢妹妹？」终是舍不得自家孩子这般模样，方氏笑着解围。
方松望了望母亲，又看了看妹妹，又抬眼瞄了瞄珍娘，微微垂首浅笑的点了点头，没敢说话。
珍娘只觉心下有些不愉，虽深知此刻阿松其实仍是心智未开，难保以后，但毕竟这是自己的孩子，而且还是卫郎几番托付的孩子，抿了抿唇，同样屈身说道「阿松若喜欢妹妹，可来卫姨家来看看四娘 」
方松用力的点点头，怕惊到妹妹，依旧没敢多言，只是轻声的说了句「好的」
「好了，吾与松儿便不叨扰了」方氏自是看出珍娘眸中神色，倒也没甚想法，只是把怀中四娘递给了珍娘以后，便牵起方松的手，这般说道后便走了。
方松很是不舍，一走三望，接连叹气，心下只想定要再来卫家探望妹妹……
珍娘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几个孩子，近三十日的时间，恍惚间，仿佛都长高了不少，浅笑着问了问君孺、少儿，摸了摸长子，母子几人便一起回到家中。
是夜，卫长子辗转反侧，几番都未曾入睡，他起身着了单衣，越过熟睡的两个妹妹，本去起夜，却发现自家幼妹正一人在襁褓之内，周遭无人，阿母竟不在此处。
他有些担心，亦不敢远走，勉强的抱起幼妹，大约是动作并不熟练，一下子就将熟睡的四娘惊醒了。
卫长子深惧亲妹若猛然大哭，该当如何，却只见四娘只是愣然的看着自己，竟又笑了起来，到底不过四岁幼子，虽已知世事，但也抵不过幼妹的这一笑，他扯开唇边的弧度，亦笑了起来。
这一刻，他大概知道阿松为何这般喜欢四娘了……
「卫氏！汝知汝在何为乎？」听那声音，像是祖母，卫长子有些疑惑的望去，今晚的月色并不清楚，模糊的影子，也不知是否是周媪。
祖母……
可祖母，鲜少这般大怒……
「义母何意？」
清冷的声音，确是阿母，这一下，他倒是知道了，看来真的是阿母和祖母啊……
偷听墙角，卫长子深觉不妥，但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停了下来，不得不说，他是想知道阿母和祖母在说些什么。
「何意？！你尚不打算说吗？汝腹中子，可是那新任县吏郑季之子？」
仅低沉的一句，让卫长子恍如当头棒喝，他有些怔然的看着那两个身影，更是什么也不敢说了。
他也算知了些许事，父亡，悲矣，来路，茫矣，阿母所做，卫长子并非不懂，也并非毫无察觉。
只是，没想到，这般快，这家中，怕是要多了一人……
不是弟、妹，只是添人，他纵是想的明白，却也难以释怀，卫长子望了望仍然笑着望着他的四娘，着实有些酸涩，他不愿再听下去。
轻轻的放好卫四娘，卫长子想了想，学着方氏的手法，拍了拍襁褓，低沉的说道。
「妹安睡，吾在此」
卫四娘也并不客套，只是看了看兄长，又笑了笑，便在兄长的安抚下，又昏昏睡去，什么也不知道。
卫长子直到见亲妹安睡，又复看了看阿母以及祖母，左右踌躇，还是决定先回去浅眠片刻，俄而再看……
只是这一浅眠，卫长子便睡至翌日，有些暗恼自己无用，连忙起身着衣，跑至阿母处，只见都母、妹皆安，方才放下心来。
「长子、君孺、少儿，阿母有些话，想与汝等说说 」珍娘有些乏力，昨日与周媪谈了近一夜，身心俱疲，她已踏出了这一步，没得回头，但有些话，该说，依旧要说明些……
「阿母要说些什么？」卫君孺有些奇怪，她看了看还被母亲抱在怀中安睡香沉的幼妹，心里不甚悦之，这口气也便没有往日般好。
眉头紧蹙，瞧着三人的样子，珍娘只觉愈发拿不定注意，抱着孩子的手也微微颤了起来「吾腹中有子矣，来日，汝等须好好照料幼妹幼弟 」
卫少儿真真是没有听懂阿母话中的意思，但她倒也听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又要有一个让阿母那般样子的弟弟了，只觉心中深深不喜，连连摇头「吾不要弟！」
拉过有些紧张过头的卫少儿，卫君孺垂首不语，带着一份默然的抵抗。
珍娘的神色愈发沉重，她本还想说什么，忽感有一手在抚自己的小腹，她低头一看，竟发现怀中幼儿伸出手来，像是在期待幼弟一般，抚着母亲的肚子，那一刻，她几欲坠泪……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全无畏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