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夫弄汉》达月初

3、第二章 四娘

　　「那先生，吾等当应何为？」歪了歪头，虽然没太听清相士的话，但他还是乖巧的问道。
　　相士沉默斯须，沉声说道「皆不必为，及其有缘法且也，童儿，汝须记，世间万物，尽皆如此。」
　　童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敏锐的感觉到先生，似是有些不愉了……
　　凤出鸾，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行矣！」没等他再想想，相士便已经走在他的前面，高声唤他，童儿摇了摇头，急忙的跟了上去。

　　等到珍娘自己悠悠转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寅时了。
　　她抬眼一看，首先印入眼帘的就是昨日的那个孩子，只不过一眼，却难以抑制的泪流满面。
　　那确是一个俊秀、可爱的孩子……
　　但是，也因这个孩子，夺走了她夫君的性命！
　　纵是卫郎临终托梦相嘱，纵是珍娘自己亦深知这般想法对这个刚刚出世的孩儿何其不公，然，就算如此，她此生，对这个孩子，难已不心存芥蒂……
　　「儿醒乎？欲食乎？」
　　周媪本就忧心珍娘，守在一旁，休憩时亦不敢深眠，刚刚她转醒之时，便看见珍娘眼帘微颤 ，似是有些许泪痕。
　　珍娘听闻，连连抬手用手背拭泪，转头扯出一丝浅笑「义母莫忧，吾安，三子可安？」
　　「安！安！安！俱安矣」
　　周媪将珍娘扶起坐好，边细细观察珍娘的神情，边说道「阿松昨日便回去了，长子、君孺及少儿都还在睡着咧」
　　见珍娘还未曾提到这新出世的孩儿，这周媪的心里着实不落忍，那般可爱的女儿，命也忒不好了……
　　卫公之事，怕已成珍娘心中刺，这也真是造化呀……
　　看了看在那儿睡得香甜的孩子，年纪愈大，心愈软，她咬了咬唇，还是脱口问道「此女，珍娘啊……」
　　没有等周媪把话说完，珍娘猛的一转头，疑惑的问道「女？义母，是女？」
　　「诶，此般小模样，怎会是男儿？」周媪不可置否的摇了摇头，抱起那孩子给珍娘细观。
　　她细细的看了看，确如周媪所言，那的确是女儿家的模样，而且相当俊俏……
　　然而，这般样子，珍娘只觉自己顿然间有些天地旋转，难以自持，卫郎梦中托子，可，会是此女乎？
　　可……
　　她也不曾深知多少此些预兆之事，可，心里恍如种下了一根刺般不舒服。
　　「珍娘啊，这孩子，先取个名吧」周媪自然看出珍娘那完全不加掩饰的不自在，她微微有些叹息。
　　她自是懂珍娘所思，子生之日，父亡之时，任谁，怕是都心内难舒……
　　「她，排行老四，就叫四娘吧」
　　就连周媪这般完全不通文理的人，也深觉这名字太过简单敷衍，怀中之子睡得愈香，这老妇心里头就愈发的有些不是滋味。
　　「汝虽不喜这个孩子，不过，为母者，起个字吧…」
　　周媪本还想说些什么，只见珍娘将头撇向一边不语，一面力乏至极的模样，长叹一声，最终没有说话。
　　这安静下来以后，珍娘只觉自己心里悲痛更是压也压不住的往上冒「义母…汝能言乎？此……此未来路……该如何走？」
　　卫郎去了，家中三子中，最大的卫长子也不过三岁而已，这虽然安然的生下此子，可也算是又添了一张嘴，这如何是好？
　　珍娘这般哽咽着说道，说着说着，便又落下几行清泪，她本不想再这般示弱于人前，但此时此刻，她还真是完全摸不上头绪。
　　「无事，须信有愿，珍娘，安心吧」周媪叹了一口气，好在的是，这些话，已经在心里酝酿了许久，说出口的时候，也没有停顿。
　　珍娘听到周媪的话，只是在心里暗暗摇了摇头，这般说辞，想来已经是准备了几日了，完完全全只是纸上之言！
　　「吾无事！义母勿忧，先归休矣」珍娘擦干眼泪，勉强的说道。
　　「无事，汝先休，四娘在此」周媪点了点头，纵是天生蛮力，但毕竟年迈，这接连休息不好，整个精神都是不适的，她放下四娘，出门回了自家。
　　良久，卫长子还是三个孩子中第一个醒过神来的，悄然越过妹妹们，他走近了仍在失神的母亲身边，轻声询问。
　　「阿母，无恙耶？」那个样子，才像是一个还未长大的幼子……
　　虽然从昨日到现在，卫长子尽是一番长子气度，但现今也不过四岁而已，昨日珍娘产妹，那般样子，也真真是吓了他一大跳，一见到苏醒的珍娘，便一下子眼眶红了起来。
　　「无何事，汝不忧，顾好三妹即可」珍娘亦是不忍心看着孩子这般模样，上前搂住卫长子悉心安慰。
　　「阿母，妹妹何名？」昨日那个孩子出生的时候，他也见了，那的确是一个软糯的孩子，至少，是父亲大去以后，家里唯一的一个好消息，被母亲安抚下来的卫长子这般问道。
　　珍娘微微顿了顿，浅笑着说道「四娘，卫四娘，汝为长子，定可顾好幼妹，以安母心」
　　还未说完，珍娘便将卫四娘抱起来，递给卫长子看，果然如她所料，卫长子的眼神中出现了作为兄长才有的温暖亲近。
　　这个孩子出世的不是时候，连作为生母的她都有那般想法，估计家里的剩下两个孩子就很难对她如亲如近，但卫郎又在梦中百般嘱托……
　　说她私心也好，撒谎也罢，这都不假，她是有心给四娘在这家中寻一个依靠，有心给这个孩子一个兄弟……
　　这未来的卫家，还是要靠长子的……
　　看着卫长子甚至伸手抚了抚幼妹的脸颊时，珍娘知道，事已成，只是这心里就愈发的难受。
　　「吾自当为之！阿母」
　　「有子若此，母心安」珍娘点了点头，和蔼的说道，将睡得极香的四娘放回襁褓。
　　她，此番，也不算负了卫郎吧……
　　刚刚说完以后，就只听见「啪-」的一声，这是如往昔般的敲门声，却让珍娘整个人俱是一颤。
　　不得不说自昨日后，她愈发惧怕这样的声音。
　　「阿母无事，吾去开门」卫长子很明显感觉到了珍娘的害怕，他这般边说着，边去开了门。
　　「原来是方姨，快请入」卫长子开门便看见昨日才见到的方家姨母，连忙拱手行揖，方世伯与父同征，也不知先今怎样了？
　　这么久以来，方氏再未踏足卫家，点了点头，唇边车咯一丝微微的弧度「长子太过了，吾特来看珍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