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发》时疏子

3、三 有多久没

　　有多久没见过林水了？我不清楚。
　　可是我却见到了方玉，我不知道我这样跟踪他到游戏厅是个什么行为。
　　可是我的双脚都不听使唤了，呼吸道像是被人捏住了一样。
　　他靠在台球桌上，搂着一个女生，穿着时髦，嘴里叼着烟，看起来比他大四五岁的样子。他贴着她的耳根说着什么，她嗔怪的拍着他的胸膛，两人嘻嘻哈哈的笑起来，脸上满是甜蜜。
　　林水呢？我很想走上去问他。
　　可是我清楚，我想问他并不是因为林水。
　　这个想法让我悲伤起来。
　　我讪讪地走出了游戏厅，天气很阴郁，看起来要下雨。
　　林水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她的头发散在肩上，穿着厚重的棉衣，黑眼圈重的吓人，整个人瘦了一圈。
　　我看到的时候吓了一跳，摸了摸她的脸，“你去哪了？怎么憔悴成这样了？”
　　她打开我的手，眼神有点凶狠，“你是不是喜欢方玉？”
　　我不知道说什么，内心深处的秘密就这样曝光在别人的视线下，我很无措，只好盯着她。
　　“你不要告诉方玉好不好。我求你了，安安”，林水又握起我的手，眼睛里闪着泪光，声音可怜得不像话。
　　我没有再问林水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
　　她坐在我身边啃着一个烤玉米，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
　　还发出断断续续地抽泣，我突然很头疼。
　　“我...咳...我和方玉...呜，分手了，呜呜呜”，林水终于放弃了手里的烤玉米，抱着我哭起来。
　　我就好像被雷劈了一般，放在空中的手怎么也无法抱着她。
　　袁安安，你在干嘛？
　　你最好的朋友林水难过了，你不要安慰她吗？
　　林水的眼泪蹭到我的脸上，她的身子一抽一抽地，
　　我却在想，她是不是也正在体会那种心脏绞痛的感觉？
　　天空渐渐飘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好像见证了这个美少女的失意。
　　16岁的冬季，天空始终是灰蒙蒙的。
　　林水和我说，她和方玉还是好朋友。
　　笑得那么灿烂，好像那天在雨里哭泣的林水不存在一样。
　　事实证明，他们确实是好朋友。
　　我偶尔还会看见他们一起去吃炒面，或者是去逛那条专门淘古玩的旧巷子。
　　我有时会在想，是不是连林水都分不清楚，他们到底是朋友，还是恋人。
　　而我，终于也从他女朋友的好朋友发展成了不认识的路人甲。
　　就像现在，我坐在公交车上，他上车看到我微微愣了一下，当没看见似的往后座走去，我的心跳却漏了一拍，如坐针毡。
　　阳光透过车窗打在我脸上，很难得的好天气。
　　我眯着眼，极力掩饰着内心的不安，假装享受着这一刻的惬意。
　　无奈车上实在太吵，想装文艺都不行。
　　我皱皱眉头，犹豫着要不要睁开眼。
　　“不要皱眉，会变老的”，他的声音就这样传来，带着点明媚的，舒服的微风。
　　我却突然紧张得不知道该怎么办，眼睛微微睁开，又害怕得赶紧闭上。
　　耳边是他轻轻的笑声，
　　恍然如梦一样，让人分不清是真是假。
　　“袁安安同学，你好像长高了”，他轻快的语气，带着些许的调笑，就像老朋友似的。
　　我终于睁开眼，阳光照在我脸上，我一时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光线。
　　我仰起脸看着他，
　　他双手撑在我坐的椅子上，
　　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如沐春风一样。
　　我想，这也许就是我想做梦的原因。
　　“同学，你这样很危险的你知道吗”，我刻意装出严肃的声音，却先逗笑了自己。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
　　一瞬间的亲昵让我们都慌了神。
　　“你头好大啊”，他突然感叹一句，好景全无。
　　我只当他是找个台阶下，笑了笑不再说话。
　　春日的风透着车窗缝隙吹进来，轻轻吹起了我的耳发，就像我此时的心情一样，飘飘扬扬，只想远航。
　　我本来是准备去书店的，却鬼使神差的和方玉走进了这条老巷子。
　　小城里这种老巷子实在太多了，他们有的是外贸店，里面很暗，带着一股霉味，我却异常享受这种味道。
　　还有小吃店，一条街的小吃，应有尽有，林水的最爱，每次都得吃撑了才回去。
　　还有很多小玩意儿的店，总是能淘到很多很多有趣的又有历史的东西。
　　“很早就想来买了，还好没有被别人买走”，方玉拿起放在木柜子上的手链，是暗红色的珠子穿成的，看起来很普通却难得的有味道。
　　“带上吧”，他拉过我的手，套进链子里，自己开始欣赏起来。
　　我本觉得怪怪的，心思却被这手链吸引去了，直到他付了钱走出了老巷子才后知后觉，
　　我抬起左手，晃晃了，“这...”
　　“送你的”，他此时正掏出了打火机，专注的点着烟，
　　我却有点不是滋味，“你抽烟啊？”
　　他有点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好像在看一个怪物，后又释然的笑了，“忘了，你是重点中学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急忙摆手，生怕他误会似的，“我，我是说抽烟对身体不好，我爸，我爸就是抽烟抽多了，老咳嗽，你知道吧，就是咳咳咳，咳咳咳…”
　　我极傻的示范给他看。
　　他看着我，哈哈哈地笑起来，“你太可爱了，我又没说你什么，那么紧张干嘛。”
　　对啊。
　　袁安安你紧张什么。
　　我微微一笑，不再说话，也低下头不再看他。
　　直到他丢下烟头，用右脚踩了踩。
　　“哎”，他叹了口气，
　　我抬头看着他，有点奇怪，就像他看我的眼神一样。
　　“我还没想过戒烟呢，也没想过为谁改变”，他突然抛下这句话，弄得我一愣一愣的。
　　“诶？”
　　“走吧好学生！”
　　我回过神来他的身影已经走出好远，
　　我突然在犹豫，要不要追上他，
　　就像无数的往常，在梦里追上那阵清风一样。
　　“方玉！”，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喊得最大声的一次，都快把自己的耳朵震聋了。
　　他回过头来，满脸的疑惑，白色的外套被风轻轻吹起，我终于见到了小说里的——那个穿白衫的少年。
　　“再见”，我背过手轻笑起来，右手捏着手链，凉凉的，好舒服。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便转头继续往前走了。
　　天气这样好，就和他一样。
　　也许，你以后也会记起我，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因为，我可能更喜欢这天的阳光。
　　我把他送我的手链放进我的百宝盒里，趴在桌上发呆。想他的眉眼，他的神态，他的语气，想着想着又傻兮兮的笑起来，还觉得不够似的，又折腾的把手链拿出来，在灯光下仔细研究，把玩，
　　“果然很好看啊…”
　　这是我拥有的第二件东西，属于他的第二件东西。
　　“方玉”，我站起来转了一圈，“方玉方玉方玉！”
　　又扑在床上，用枕头捂住自己羞红的脸，弯弯的眼睛里仿佛有光划过，然后慢慢的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