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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妈妈搬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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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搬走了,她说她下个月就会和那个啤酒肚,满面油光的男人领证。当然这是我的形容词,妈妈觉得他是个很老实,很有责任感——也很有钱的男人。
这样的话说出来我自己都想笑,我很快就会有一个继父,而且是个长相极为恶心的暴发户。
天空又开始飘起了小雨,地上湿嗒嗒的。
我从城北边那家卖火锅粉的老巷子走来,手里提着一碗打包好的火锅粉,已经凉掉。看着前面粉色的身影,不知不觉眼睛就有些湿润,伸出手想索要一个拥抱。林水从远处跑来,接过我手里的粉,牵起我张开的手,“走吧。”她走在我的前面,拉着我,低着头,看背影毫无生气。
林水也不开心吗?
她是不是也和妈妈吵架了呢?
我突然很想拉着林水跑,但是她好像不再热衷于这种矫情又奇怪的游戏。
她的满心满脑都只有那个叫方玉的男生。
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不是我想象的那样,他的耳朵上没有黑黑亮亮的耳钉,他的刘海没有时尚的造型,他长得一点都不帅,他也不会眯着眼睛吹口哨。
他只是说了一句,“小小安,你来啦。”
我突然觉得很无趣,林水喜欢的男生很无趣。
他们好像吵架了,她把火锅粉递给他就不再说话。也不挨着他,和我坐在一起。
我好像懂得了林水为何难过,可是我却不能理解她的难过。
我再也不能和林水抱在一起哭泣了,
她不再在意我的难过,这对她来说很幼稚,我就像一个小孩子,好像还在因为妈妈不给自己买玩具而生气。
所以,亲爱的林水,让我们在彼此的世界里,各自疗伤吧,我还是可以抱着你,但是我保证我不再陪你哭泣。
林水问我,“袁安安,你觉得方玉她喜欢我吗?”
我还在因为这个称呼别扭,林水已经讲起了她的忧愁,“我觉得他一点也不喜欢我,真的。他和我说话的时候很少看着我,见不到我也不会想我,他肯定不喜欢我。”
我不知该如何安慰一个失意少女,我的情商好像还没有发育。
“你说,他喜欢我吗?”林水握住我的手,表情有些难过又有些期待。
此时此刻我真希望自己化身成方玉,抱着林水说,我喜欢你,我最喜欢的就是林水你了。
“喜欢,你这么漂亮,他肯定喜欢你。”我说完舔了舔嘴唇。
林水沉默了一会儿,放开了握住我的手,
“安安,感情的事,不是长相能决定的,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林水对我失望了。我再也不能帮她解决烦恼了,我连抱着她的资格都没有了。
“袁安安,你先回去吧”,林水的笑很温柔,声音软软的,就像我们第一次遇见时那样,她说,“你就是袁安安啊,我一直很想认识你呢”,就跟那时候一样,那么温柔那么好听的声音。
她说,她很想认识那个叫袁安安的女生,那个坚强克服病魔的女生,那个上小学时学校组织了很多次捐款的女生。
时间好像停止了一样,身边一切都停止了一样。
袁安安,你是不是被世界抛弃了?你看看,你是不是被世界抛弃了?
我突然好想和林水一样,用好听的声音说,那我先回去喽。
可是我怕我一张嘴就会哭出来。
袁安安,你一直模仿林水,可是你怎么也模仿不会。
外面下起了大雨,雨水落在地上,淤水荡起一圈圈涟漪。
就像我的心一样,一圈一圈荡开来。
我轻轻踏出左脚踩进雨水里,这是第一次,雨水的感觉没有令我兴奋。
也是第一次,我没有听见风吹动的声音。
袁安安,跑起来吧,让一切不开心都散开来。
跑起来吧,袁安安。
可是雨太大了,我跑不动。
我突然想让风带走我,在这个令人烦闷的秋季,消失在这场大雨里。
“小小安!”
我停住脚步,看着那个男生从网吧门口慢慢走来,伞几乎快盖住他的脸。
“你没带伞吧?这要怎么走?”,他笑起来,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递过他手上的伞,“用我的吧。”
头上是倾盆的大雨,耳边是嘈杂的车鸣声,还有雨水溅起声音,涟漪在我脚边荡开来。
“谢谢”,我轻轻接过雨伞,脸上笑得就像冬天吃西瓜,夏季飘雪花。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老叫小小安不好吧?你呢,你知道我的名字吗?”,他弯着腰,和我一同挤在这把小小的雨伞里,他的发梢有点湿,软软的贴在额上,白色的外套被雨水浸湿,带着一股雨水味的清新。
我好像突然明白了,突然懂得了林水。
“我叫袁安安,我知道你的名字,方玉。”
我承认,我又以另一种不可窥探的方式伤害了林水。可是怎么办,这实在是一场太过美妙的大雨了。
我有了一个秘密,不能提起的秘密。
我再也不打我那把蓝格子伞了。
我需要下雨天,这样我才能拿出方玉给我的那把伞。
这是一把纯黑色的伞,光看着就让人压抑。
我没有机会还回去,我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他了,还有林水。
他们就好像没有出现过的一样,消失了。
除了那条信息,那是他们唯一出现过的证据。
林水说,
“安安,我要和方玉去旅行了。不要挂念我。我很快乐,bye!”
我很羡慕林水,她总是这样自由自在,长得又漂亮,家庭条件又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真的真的很羡慕林水。
她还可以和方玉在一起。
冬日的小城看起来更加死气沉沉。
这里的冬日很少下雪,可是冷的感觉却异常强烈。
妈妈和她的新婚丈夫带我去吃海底捞,当然还有他丈夫的儿子。
她也做足了一个继母的面子。
席间不停地给那男生的夹菜,就没停过。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多么和谐,友爱。
可据说这是他们第二次在一起吃饭,第一次是她和他爸领结婚证那天。
那个男生看起来和我一般大小,满脸的青春痘上面有着白色的脓包,看起来异常恶心。
我忍着想吐的冲动,甜甜的叫了一声哥哥。
他却用鼻子出气,还不忘白我一眼。
这样也好,表面功夫我本来就做不好。
“如风啊,以后要好好照顾妹妹,没事就约出来一起玩嘛。”
我嘴角轻轻勾起,听说他有一个有趣的名字,叫史如风。
忘了在哪看过一句话,你啊你,你就是那个自在如风的少年。
这样一听还挺有意境。
他沉着脸点了点头。
看起来他比我更抗拒这段突如其来的婚姻。
史如风没吃几口就放下碗筷,用温柔的声音询问我妈妈,“阿姨,我吃饱了,我可以和妹妹出去走走吗”,笑得礼貌又乖巧。
哦,原来我误会了。
他只是比较抗拒我而已。
妈妈也不管我吃饱没吃饱,难得史如风这么好亲近,拍拍我的肩膀,直说,“去吧去吧,这孩子也该出去吹吹风了。”
我该出去吹吹风?这又是哪门子的理论。
我笑,却还是听话的放下碗筷跟着史如风。
酒店门口是一条风景河,
史如风沿着河边走起来,他穿了一件棒球外套,敞开着,不知道在耍什么帅。
风把他的外套吹得鼓鼓的,看起来有一丝喜感。
冬日的风刮得脸生疼,
我扣上羽绒服的帽子,小跑过去追上他,他却突然回过头,吓我一跳,
“听说你有病?”,他似笑非笑的脸上全是调戏。
“不算是”,我慢下脚步低着头,声音有些冷。可能是被这冬日的风吹得。
“怎么说?”,他越走越快,我有点跟不上了。
“好的话就没有,不好的话就死了呗。”
在我说完这句话后他就沉默了,耳边只有风声,连车辆都很少。
安静得不真实。
然后听见他的声音隔着风传来,“你一定很害怕吧。”
就和这风一样不真实。
我害怕吗?
很多人都问过我害怕吗?
我当然害怕,谁不怕死啊。
我笑起来,跑到他身边与他并肩,
“才不怕。”
“袁安安。”
他转过头看着我,脸上不再有笑,是一种很深很深的悲伤,“你和你妈一样恶心。”
噢,
这样啊。
原来是这样啊。
我的眼睛好像被风吹得疼了,眼泪都给我吹出来了。
耳发遮住了我的眼,面前的一切都变得灰蒙蒙的,我的声音好像是从肚子里发出来的,“我妈才不恶心。”
史如风走了。
留我一个人在河边,
此时我真希望能有一场大雨,
这样我又可以踏着雨跑了,让雨冲掉我的恶心。
你说是不是,林水?
你还好吗,我的朋友。
你在世界的哪一方呢,是不是和我吹着一样的风。
徐样接到我的电话就赶来了,看到我蹲在河边,无奈又生气,“妹妹,哥哥我高三了很忙的,你知道吗”,他伸出手扶起我,叹了口气,
“还有,你可不可以不要大晚上到处乱跑,出事了可怎么办,你想急死我啊!”
“徐大爷”,我故意用妈妈叫楼下摆个棋盘自己和自己下棋的蔡大爷的语调说,“你可不可以别唠叨了?”
他本来想训我的,看着我红红的兔子眼,也愣了,
“哭什么?”
“风吹的”,我揉揉眼睛,拍拍他的摩托车,“快走吧!”
“你少唬我,风还能把你给吹哭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徐样拉过我的身子,上下打量了一遍,还不放心的揉了揉我的头,
“我是被风给感动哭了”,我轻笑着,尽量让语气听着幽默。
“傻了吧你...”他推了推我的头。
“徐样我们去飙车吧”,我拿起他放在坐垫上的头盔带上,“我准备好了!”
徐样坐到车上,不理我自顾自的打着火。
“好不好”,我欺身过去,“好不好?”
“好个屁,袁安安你脑袋被驴踢了吧,快上车我还要回去复习呢!”
我瘪了瘪嘴,一路无语。
和徐样说了再见,我还不想上楼,于是围着小区溜了一圈,这个时候,这么难过的时候,我有些无可救药的想起方玉了。
微笑的方玉,沉默的方玉,打着黑伞的方玉。
我甚至都没见过几面的方玉。
“袁安安,你没救了!”我粗暴的踢着墙,用暴力发泄的人最傻了,可是没办法,我最傻了。
“没救啦你!”
直到泪流满面,我还是有点不肯放弃踢着,“没救啦你……”
我顺着墙蹲下,周围一片死寂。
感觉世界都安静了,又是这种寂寞的感觉,太可怕了,这种感觉。
“要死了…”我把头埋在膝盖上,控制不住的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