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发》时疏子

4、四 我最近有

　　我最近有一个特别的习惯，就是喜欢在草稿纸上写方玉的名字，一直写一直写写得满面都是，然后再写上小小的袁安安。
　　仿佛这样才能让我的心里得到一点慰藉。
　　“袁安安。”
　　我轻轻抬起头，周一阳站在讲台上，看起来有点生气，“我说你的数学作业？”
　　“哦马上交”，我放下笔，在抽屉里翻了一会儿，除了几张被揉得一塌糊涂的草稿纸，什么都没有。
　　“忘带了”，我挪开凳子站起来，感受到大家的目光，脸不自觉的红起来。
　　他不说话，脸上也有点无奈，叹了口气，抱着练习册出了教室。
　　窗户外面是蓝蓝的天，我的脑袋却糊成一团。
　　我好像已经犯过很多次这样的错误了，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记性总是越来越差。
　　就好像徐样说的那样，爱吃咸鸭蛋的孩子会变笨。
　　听起来真是这个道理，而我也已经很久不曾见过他了。
　　最后一次见面好像是在上个月的一个夜晚，4月的小城竟然热了起来，他沿河边骑着单车，手里拿着一食品袋的零食。穿着一件大大的短袖T，夜风从他的腋下袭进，把他吹得鼓鼓的。
　　他还龇牙咧嘴的喊着，“今天爷请客，年级前20！”，凉凉的风伴随着他的声音，今年好像没有春天。
　　不对，有的，今年的春天我还和方玉一起去过老巷，他也送了我一条手链，现在还被我藏在盒子里。
　　“袁安安。”
　　我回过神来周一阳正端坐在我对面，教室里闹哄哄的。
　　“你到底怎么了？”，他照例叹了口气，我发现他最近总爱叹气，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没怎么啊”，我低着头，假装抹着课桌上的橡皮屑，轻轻的把草稿纸翻了个面。
　　“你喜欢林水的男朋友？”
　　我摸了摸眼皮，我的右眼好像跳了一下，好不舒服。
　　“对吗？”，他语气依旧那么温柔，眼神又是说不出来的让人难受，
　　别看着我了，真的。
　　“不喜欢”，我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抹着桌上的橡皮屑。
　　草稿纸却被他翻了个面，
　　“袁安安，你不可以喜欢他。”
　　“你听到了吗，你不可以喜欢他”，见我没了反应，他又重复了一次。
　　“为什么？”，我抬起头，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不知怎的，脸憋红了，半会儿后才生硬的挤出一句，“他有女朋友”
　　看着他这幅样子，我突然心情大好，只想逗逗这可爱的班长。
　　“可是他们已经分手了啊”，我一只手撑着下巴，认真的看着他。
　　“那你也不能喜欢他”，他更加别扭了，羞得不敢看我。
　　我笑了起来，他真是太可爱了。
　　“到底为什么啊？”
　　他看了看我，可能是我笑得太开心，让他突然觉得很难过，脸上满是失落，
　　“袁安安，你知道的，你又何必一直问我呢。当我求求你，好吗？”
　　为什么呢，因为喜欢一个人就不希望她难过吗，所有可能让她难过的事情，都不希望发生吗。
　　所以呢，我不知道啊，我又知道什么了？
　　为什么你们的秘密总是要让我来保管呢？
　　窗户外面的老树已经长到两层教学楼那么高。
　　风一吹过来，树叶就会擦着玻璃，发出哗哗哗的声音。
　　风又吹过来了，你们听到了吗，那是一种哗哗哗的声音。
　　我有些出神。
　　我需要闭着眼睛，来感受。
　　风抚摸我的脸，撩起我的耳发的感觉，一定很奇妙。
　　也不知是谁从身后伸出一只手，拍了拍我的后脑勺，力道很大，拍得感觉晕乎乎的。
　　“袁安安，想什么呢！”
　　我低着头，捂着后脑勺，痛得说不出话。
　　她好像才反应过来一样，急忙伸出手，摸着我放在脖子上的手，
　　“对不起，对不起，我跟你开玩笑呢，痛不痛啊？”
　　林水一只手拉开我覆在脖子上的手，一只手给我揉着后脑勺，嘴里还时不时哼哼着，“噢不痛不痛噢，揉揉就不痛了”，这种哄小孩的声音。
　　我甩了甩头，看着她，她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却在笑，风吹起了她的长发，轻轻的蹭着她的脸颊。
　　林水总是这样，连风都习惯眷顾她。
　　“林水”，我抓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你还喜欢方玉吗？”
　　她明显愣了一下，嘴角也不再有弧度，放在我手里的手往下一沉，看起来好寂寞。
　　一辆辆车从她身后飞快开过，她的声音传来，有点听不真切，“要是我说我不喜欢了，你就要去跟他说你喜欢他了，是吗？袁安安？”
　　这是第一次，我没有因为林水叫我袁安安而失落，我甚至希望，林水和别人一样，叫我，怪物，叫我病焉儿。
　　这样，我心里才能好受一点。
　　袁安安，一直都是自私的袁安安。
　　“对不起”，我好像只能说出这一句话来，我的眼睛里全是泪水，稀里糊涂的，让我都看不清林水了。
　　我还记得，初二那年，我们说好，以后我努力考精中，和你一起念书，一起放学，每天都一起。
　　你还记得吗林水，如果你记得的话，可以提醒一下我吗？
　　我怕我很快就会不记得了。
　　林水走了，没有和我说一句话，我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可这又如何呢，我已经习惯了。
　　从本质上来说，世间万物皆是孤独的。
　　我安慰着自己，一边抹着眼泪，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爱哭了，本来还以为以前那么多个痛不欲生的日子已经把眼泪流光了。
　　我时常在思考生命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像我这样苟延残喘的生命究竟有什么意思呢？一个靠药物维持的脆弱生命，一个不能跑不能跳，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生命，究竟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什么都没有了，连家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