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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怨花不解语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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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怨花不解语
宋沂大步走进礼堂,深深向坐在高堂的父母施了一礼道:“孩儿不孝,离家两年未曾尽孝,望父母原谅。”
两年的时光似乎并未给宋沂留下什么痕迹,只是远行归来,难免有些风尘仆仆。
宋铨见次子平安归家,自然是欣喜万分,连忙和王氏将宋沂扶起,笑着说:“平安回来就好。”看着父亲憔悴的面容,宋沂心下一阵难过,不由得有些哽咽。
而秦氏和白姨娘看到许久未见的夫君,也不由得心下触动,悄悄抹泪。一时间,众人一片悲喜交集,有感而泣不提。
这时,王氏注意到站在礼堂门口的蒙面女子,问道:“这女子是谁?”
宋沂一愣,低头答道:“她名唤梅嫣,本是京城有名的伶人,后来被儿子买下。”
此言一出,众人了然,这是宋沂带回来的妾室。织烟心中顿时如刀割般难受,她顾不得秦氏频频给她使眼色,愣是冷着一张脸,不带一丝笑意。因为她看到,秦氏虽面带笑意,眼底却泛着隐隐的泪光。而白姨娘虽含笑不语,却也紧抿着嘴唇,攥紧了手帕。
王氏倒不大在意,只是佯怒责怪了一句:“伶人?罢了罢了,你自己做主便是。只是莫忘了尊卑贵贱之分。”
宋沂尴尬地望了望秦氏,低声答道:“是。”
王氏又对秦氏说道:“老二媳妇,你既为正室,也该体恤夫主,万不可使妾室不和,家宅不宁。”
秦氏低声称是。
在大明朝,男子三妻四妾的事再常见不过。正室若是不满,不愿给夫君纳妾的,是会遭到世人诟病的。然而,妾室也威胁不了正室的地位,若出现宠妾灭妻的情况,同样会被斥责家风不正。所以。秦氏虽有不满,但也只能接受。
子琦虽十分生气,却也不好对父亲太过冷淡。他拉了拉织烟的衣袖,两人恭敬地向父亲行了礼,又认真地回答了问题。织烟虽努力挤出一丝笑意,但眼底却仍是一片冰冷。
织锦虽也不满父亲带回来的妾室,但到底是比织烟大了两岁,更懂些人情世故。她看了一眼笑容尴尬,紧攥着手帕的白姨娘,依偎到宋沂身边说:“爹爹,你不会有了新姨娘就不要我们了吧?”一遍睁大了蓄满泪水的眼睛,望着宋沂。
宋沂看着怀中啜泣的二女儿,又看了看一旁冷着脸的大儿子和小女儿,连忙柔声说道:“怎么会呢?你们永远都是爹爹最疼爱的孩子呀。”
织锦听了,这才擦干眼泪,破涕为笑。
但闹了这么一出后,众人的心情多少也受了点影响。酒足饭饱后,大家便散了。
织敏有些担心,悄悄地安慰了织烟两句。织敏的父亲,也就是织烟的伯父宋汶也纳了两房妾室,只是妾室们并无所出。织烟笑着答道无碍,不用担心。话虽如此,心里到底是在意的。
往日宋沂远行归家,织烟总是粘着父亲,听父亲说一路上的新奇见闻。而如今,她也没心情听了,早早地回了西厢房。
“芸香,你说爹爹为何要纳妾呢?有娘亲陪着他还不够吗?”织烟趴在桌上,一朵一朵地摘着原本要送给父亲的杏花。
“小姐。”芸香和织烟同岁,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好劝慰道,“这…我听陈嬷嬷说,这世上的男子都是三妻四妾的。小姐也别太难过了。”
织烟看着散落满桌的杏花,叹了口气。又拿出精心缝制的香囊,看了看,对芸香说:“收起来吧。”
织烟呆在房中,心中烦闷,便起身到园中去了。
看着矮墙旁的那棵杏花树,织烟突然想起了早上窥见的那个少年。
她问芸香:“你可知道这隔壁住的是哪户人家?”
芸香想了想答道:“应该是县令顾大人的宅邸。”
“顾大人?想必是新上任的县令了。可是,他怎会与我们为邻?”织烟惊讶地问道。
“小姐有所不知,这官邸年久失修。前些日子顾大人上任时,发现这官邸有几处漏雨,便买下了隔壁暂住一段时日。”芸香说道。
“这样啊…”织烟想,早晨看见的那个少年应该就是顾大人的儿子了。
织烟在鲤池边坐了一会儿,百无聊赖地数着池中的落花。
这时,秦氏的大丫鬟闻琴急匆匆地走来,她说:“小姐,县令大人前来拜访,夫人请你赶紧过去呢。小姐快随我来吧。”
织烟连忙起身,整了整衣裳,便随闻琴去了。
迎客堂内此刻又是宾客满堂,众人正围着县令一家寒暄问候着。
县令顾庭儒正当而立之年,仪表堂堂,举手投足间有大将风度。他虽含笑应和,眉宇间却正气凛然,使人由衷敬佩。而顾夫人看起来二十有余,她穿着浅青色的对襟襦裙,长发绾成简单的螺髻,正浅浅地笑着品茶,让人生出亲近之感。
织烟暗忖:“这顾大人看起来应是高居庙堂之辈,怎会到徽州小城来做县令?”她恭敬地向众人行礼后便走到秦氏身边坐下。
她抬眼望向正和哥哥们谈笑的少年。他正是织烟早晨窥见的那个少年。织烟连忙低下头,盯着手帕上的花纹,恨不能立刻离开,不要被他认出才好。
这时,顾夫人笑着对秦氏说道:“这便是三姑娘吧?是个乖巧的孩子。”
秦氏也笑道:“是的,这便是小女织烟。夫人你别看她现在这样文静的样子,她自小跟着哥哥们玩闹,调皮捣蛋的事可做了不少。倒是梓辰知礼懂事,小小年纪便饱读诗书,以后定是个有作为的。”
秦氏看着织烟羞红了脸,想辩解又说不出口的样子,不禁乐了,也就不再开玩笑了,她说道:“好了,织烟,快来见过你珩之哥哥。”
织烟咬了咬嘴唇,乖乖地起身,向少年行礼:“见过珩之哥哥。”
顾珩之看着织烟羞红的脸,勾了勾嘴角。想起早晨那个趴在墙头的小姑娘,他哑然失笑,强自镇定地拱手还礼道:“见过织烟妹妹。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织烟听见他故意加重的“初次”二字,抬起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好在众人并未发现他们之间的眉来眼去。宋沂正和顾大人谈论着宋氏家学的事情。顾大人说道:“听闻贵府家塾办地极好,在徽州是数一数二的。顾某有一个不情之请。”
宋沂忙说:“大人您说,宋某万不敢辞。”
顾大人说:“珩之年方十二,这半年来随我一路舟车劳顿,迁官至此。他虽自幼聪颖,不曾荒废学业,但终须有夫子教导。所以,能否让珩之到贵府家塾中学习?”
宋沂连忙答应下来,众人也附和着说道:“如此甚好,正好和子珂,子琦一道,也好相互勉励。”
一时间主宾尽欢,顾大人一家直至用过晚膳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