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夜半私语时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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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夜半私语时
西厢房内，芸香点了织烟喜欢的沉水香，用精致的银制熏炉仔细地熏着被子。
织烟百无聊赖地用银签拨弄着烛芯，托腮不语。
芸香放下熏炉，净了手，帮织烟梳理着长长的头发。
芸香想起从秦氏身边的大丫鬟那里听来的八卦，有些兴奋地说道：“小姐，我从观棋那里听说，顾大人原来是一品大官呢！听说他是因卷入靖阳王谋逆案触怒了龙颜，才会被一再贬谪，辗转多地，最后到徽州这来做了个小县令的。”
织烟一愣，靖阳王谋逆案她也有所耳闻。毕竟那是十多年前的一桩大案，直至今日人们提起时还心有余悸。
靖阳王是当今圣上最小的弟弟，也是唯一的同胞弟弟。他十五出关，镇守雁门关十余年，为大明朝立下了赫赫战功。边疆百姓因为他才得以过上安宁的生活，他也被百姓尊为“战神”。
可是，就是这样一位深受爱戴的王爷，在一夕之间锒铛入狱，随后又被下令在午门斩首。所有为他求情的大臣都被震怒的皇帝责罚，轻则贬谪，重则灭族。
在那场腥风血雨中，唯一获利的，便是如今的宰相刘明义。他也正是那个向皇帝呈上了靖阳王勾结外族，培养私军的罪证的人。
当年靖阳王被处死之时，靖阳王妃正怀有身孕。她在皇后宫前长跪不起，恳求见夫君最后一面。皇后怜惜她，最后还是应允了。王妃却因悲愤过度，再加上长跪操劳，早产下了一名死婴。在刑场之上，王妃抱着婴儿的尸体，服下了砒霜，与靖阳王一道命赴黄泉。
皇帝虽依旧震怒于靖阳王的谋反，却也有感于靖阳王妃的贞烈，下令把夫妻二人及死婴一同埋葬在了城郊。当年叱咤风云，维护一方子民的靖阳王最终竟落得埋骨荒野，无人祭奠的下场。想来也真是令人唏嘘不已。
芸香又说起顾珩之：“小姐，那顾家的少爷长得可真俊俏。听说，他自幼便聪颖过人，以后必能考取功名。”
织烟一点也不想提起他，却也不得不承认芸香说的的确属实。她不着痕迹地岔开了话题：“好了，好了。听你叽叽喳喳地说了这么多，我也乏了，早些休息去吧。明日是休沐日，哥哥们不用去家塾，若是天气晴好，我们可以一同出门踏青了。”
“哎。真希望明日不要下雨呀。”芸香一脸期待。
谁知第二日天公不作美，织烟醒来时听见屋檐滴雨声便道不好，想来是不能出门了。她拥着衾被，细细地嗅着被子上的沉水香气。这沉水香是织烟的小姨宋泠最喜欢的香料。宋泠未出阁的时候喜欢钻研香料，一双巧手调制了无数繁复的香料，可她最喜欢的却是这最简单的沉水香。这间西厢房也曾是宋泠的闺阁，织烟很喜欢屋子里萦绕的清浅香气。
这时芸香来唤织烟，说是秦氏让她用过早膳便过去。
织烟忙起身洗漱，她换上了蓝底撒花的袄裙，绾了双螺髻，匆匆用了一些碧粳粥，便向秦氏居住的行云阁走去。织烟向母亲请安后才发现，母亲这里今日的人格外多。白姨娘和织锦坐在一旁，秦氏右手边还坐着梅姨娘。
梅姨娘今日穿着绯红色的上襦，配上月白底子撒花的马面裙，略施粉黛，只戴着一只青玉钗子。这样清淡的装束丝毫没有削弱她的美貌，却更衬得她眉目如画，姿容鲜妍。
昨日织烟没能看见她的容貌，只觉得那是个身段窈窕，仪态风流的美人。今朝得见，果然是个美人。梅姨娘容光滟滟，那种张扬的美竟衬得众人容颜寡淡，黯然失色。
白姨娘斜睨了梅姨娘一眼，心想：“果然是个戏子，身上的风尘气怎么也掩不住。”但她也惊艳于梅姨娘的容貌，转而有些嫉恨起来，阴沉着脸抿唇不语。
秦氏倒是不怎么在意。梅姨娘再怎么美也不过是个妾，就算生下孩子，也不过是庶子庶女，能成什么气候。宋沂是万万不敢做出宠妾灭妻的事的，而庶子庶女也是永远越不过嫡子嫡女的。
虽说宋沂两年未归，回来却带了个姨娘，是有点寒心。但这大明朝的男子三妻四妾也很正常，她若是不许宋沂纳妾，那才是犯了七出之罪。更何况人都带回来了，不接受又能怎样呢？
秦氏看了低头不语的两位姨娘一眼，说道：“今日唤你们来是要立规矩的。我们宋家虽比不上那些达官贵族，但也是徽州有名的大家族，所以规矩不能废。趁着梅姨娘初来乍到之际，我再重申一遍。两位姨娘不用每日来请安，只需初一十五来即可。但你们要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不可乱了规矩。家宅和则万事兴，你们可明白我的意思？”
白姨娘和梅姨娘忙点头称是。
秦氏又说道：“家学里新请了个女先生，明日织烟和织锦便和你们的兄长们一道去上学吧。”
白姨娘惊讶地说：“这...这可是老爷的意思？”
秦氏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道：“是的。老爷说了，姑娘们也得有些学问，除了做女红，光会背《女德》、《女戒》有什么用？”
织烟一听，立刻开心地道谢：“谢爹爹娘亲成全。我早就想和哥哥一起去家学啦。”
白姨娘却有些不情愿：“可是，常言道‘女子无才便是德’，让姑娘们学四书五经岂不会被别人笑话？”
织锦也不太乐意:"是啊，学那些东西有用吗？我还要做女红呢。"
秦氏一听，冷笑一声，心想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学四书五经倒也不至于，毕竟姑娘们也不能去考功名。可学些诗书算数之类的，也是有必要的。如今的名门淑媛们哪个不是能诗会画的。甚至有些大商家的姑娘们都能代表家族与各方交涉，独当一面了。
其实，秦氏本来也不想让织烟多学的。可是，拗不过织烟坚持。织烟自小就喜欢读书，她曾屡次教导，让织烟做好女红便好。可织烟竟说出了：“若是让我和哥哥一起去上学，我必能考取功名。”这样的话。秦氏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可见到织烟的女红做的也极好，便也就随她去了。
秦氏冷声说道:"织锦不愿去便算了。想来你们爹爹也不会强逼你去。"
织锦忙说:"娘亲，别生气。我愿意去的。"
秦氏也不愿意与她多费口舌，便说道：“如此，你们明日便一起去吧。好了，说了这么久，也没什么事了，大家都散了吧。”
于是，大家便向秦氏告退离开了。
织烟回到西厢房，练了一会字。她练的是簪花小楷，字体清丽娟秀，织烟很喜欢。
当她搁下笔的时候，窗外的雨已经停了。织烟看见窗外郁郁葱葱，一片新绿，又听见芸香说要去采些雨后嫩芽，做香椿拌豆腐吃，她也起了兴致。
她打趣芸香道：“小馋猫，就知道吃。”一面也提了篮子，向小花园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夜半私语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