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忽闻远归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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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忽闻远归人
三月初二，谷雨。
淅淅沥沥的雨下了一夜，至天明方歇。
织烟揉了揉惺忪的眼，看着窗外微亮的天光。屋檐仍在滴雨，粉白的墙面上氤氲出一片潮湿的印记，显得斑驳陆离。
织烟嗅着锦被上隐隐的白檀香气，想着天色虽还尚早，再入睡却是难事，便起身了。
她披上外裳，轻轻地下了床。小丫头芸香在暖阁外的榻上睡得正香，嘴里还嘀咕着什么，连被子掉到了地上都不知道。
织烟帮她盖好被子，听到小丫头说的竟是“桂花糕，莲子羹”之类的东西，不由得哑然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织烟轻轻推开房门，雕花的木门发出吱呀轻响，带着湿润水汽的微风扑面而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新鲜空气，原本残留的三分睡意立刻消失无踪了。
洗漱罢，织烟提着竹篮向屋后花园走去。长发未绾，露水打湿了及腰青丝，她随意地拢了拢，任长发披散肩头。反正，此时大家都还未起，更无人会到西厢房后的小花园来。
园中落花满地，青石板路湿滑不堪。织烟却顾不得了，她提起裙边，小心翼翼地向围墙边走去。那里，一树杏花虽被雨淋，却依旧开得繁茂。
织烟长舒了一口气，小心地折下几枝，放入篮中，微微一笑。她采下一朵杏花，放在掌心。玲珑剔透的粉色花瓣因沾着雨露而显得格外娇艳，她忍不住将花插到鬓边，过了一会儿又笑着摘下了。
此刻，晨光熹微。园中一片寂静，只有屋檐滴雨和鲤池中潺潺的流水声。
织烟在树下站了片刻，隐约听到矮墙那头传来朗朗读书声。
她放下竹篮，走至墙边。围墙低矮，仅有一人高。织烟见墙边有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犹豫了一下，便慢慢地爬了上去。
织烟攀上矮墙，向墙外望去。只见，墙外也是一个庭院，院中有一方小小的莲池，池边是一座小亭子。
亭中的少年身穿月白色的直裾袍，端正地坐在案前诵读着。
“咦？”织烟吃了一惊，诧异地看着他。许是她的惊呼惊扰了那个少年，他抬起头看向她。四目相对，织烟先是愣住了，接着便连忙爬下了矮墙，后知后觉地红了脸。
想到自己发丝凌乱，衣衫不整，还偷窥人家，织烟懊恼地跺了跺脚，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裙，便快步离开了花园。
她刚回到房前，就和芸香撞了个满怀。“哎呀，芸香你走这么急是要干嘛呀？”织烟揉了揉撞疼的肩膀嗔怪道。
“小姐，你去哪了呀？我…我一觉醒来不见你，我心急呀…”说着说着，芸香竟抹起了眼泪。
织烟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笑道：“爹爹今日回来，我去花园摘了几支杏花。我还能丢了不成？”说着拿出手帕递给芸香，“快把眼泪擦擦，洗漱完了，就来帮我梳头。”
“哎。”芸香不好意思地抹了抹脸，转身洗漱去了。
织烟在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出神。如云的长发在芸香的手中慢慢变成了精致的双髻，再点缀上几朵简单的翠色珠花，长长的流苏垂下，虽无精美的宝石钗环的点缀，却平添了几分灵动。素净的脸脂粉未施，却也无需脂粉的修饰，自有一番出水芙蓉的清丽之感。
“小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老爷见了肯定都认不出来了。”芸香笑着打趣道。
“你这丫头，快别胡说！”织烟笑道。心里却想着或许爹爹真的会认不出自己了，一时有些怅然。
宋家世代经商，到了织烟的祖父宋铨这一辈，虽是家境殷实，却子嗣单薄，仅剩宋铨这一支了。好在宋铨娶了王氏后，生了二子一女，总算没有断了香火。长子宋汶志在科举，一心扑在四书五经上，很少管生意方面的事。幺女宋泠远嫁。织烟的父亲宋沂是次子，继承父业，常年在外经商，很少回家。这次他远行至京城经商，一去就是两年，织烟对父亲甚是思念。
“织烟，你起了吗？”门外传来织烟母亲秦氏的声音。
“娘，你怎么来了？”织烟连忙把母亲迎进屋。
秦氏今日一改平日简单朴素的装扮，特意穿上了浅蓝祥云纹的八幅百褶裙，并戴上了上次宋沂回来时送给她的芙蓉点翠钗。
“你可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秦氏问道。
“今天爹爹回来，我自是不敢忘。”织烟扶着秦氏坐下，笑着答道。
“那还不快去换上给你新做的那身绛云轩的衣裳？”秦氏皱着眉头说，“你可别被白姨娘生的女儿给比下去了。”
织烟看着身上半旧的粉色单衣，低下头答道：“是，我这就去换。”
织烟其实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这身衣裳的布料是爹爹送给她的生辰礼，是宋氏染庄特制的蝉翼纱，珍贵的很。哪是外面成衣店里的衣裳可比的？虽是如此，但这衣裳也确实不新了，所以织烟乖乖地换上了那套鹅黄的新衣。
秦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母女二人携手向礼堂走去。
送信者刚到，说是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宋沂一行人便可到了。府里闻言更加紧张地忙碌起来。
今日次子远行归来，老夫人王氏平日里虽更偏爱长子一些，却也盛装打扮，穿上了簇新的五蝠如意褙子。老爷宋铨也是面带喜色，一扫往日的病容，显得精神多了。
织烟向祖父和祖母请安后，便站在了秦氏身边。今日宋沂回来，织烟的哥哥子琦和大伯家的堂哥子珂向家塾请了假。
子琦看着妹妹赞叹道：“织烟，你今天可真漂亮，就像九天仙子一般。”
“哥哥！”织烟不好意思地拽了拽哥哥的衣袖。
秦氏看着站在一旁角落里的白姨娘，眯了眯眼，心底冷笑一声。
白氏是老夫人王氏的远房侄女，因家贫又是身份低微的庶女，便被王氏聘为宋沂的妾室。按理说，这种场合妾侍是不该出席的。但白氏毕竟是王氏的侄女，秦氏也就默许了。白氏今日穿着玫红滚金边的马面裙，正低头含笑，显得光彩照人。
而织烟的庶姐织锦也穿着亮粉色的齐胸襦裙，戴着蓝宝石头面，盛装打扮。
织锦今年十一岁，织锦只比织烟了大两岁，看起来却要娇俏艳丽的多。
织锦看着织烟身上崭新精致的鹅黄襦裙和不饰钗环却依旧灵动可人的装扮，心下嫉妒，酸溜溜地说：“妹妹今天确实是格外漂亮呢。”一遍仔细打量着织烟裙上精细繁复的织花，露出羡慕的神色。
一边白姨娘看着织烟母女俩清新脱俗又不失雍容大度的装扮，再看看自己和女儿，两相对比，倒显得自己庸脂俗粉了，笑容不禁淡了几分。
这时，长房的次女织敏姗姗来迟。她与织烟同龄，只比织烟大了三个月。织敏今日穿着浅紫撒花的云纱罗裙，简约却不失庄重。
她和母亲刘氏向祖父母请安后便站到了织烟旁边。
织敏平日里和织烟走的最近。因性格有些懦弱，时常吃亏，虽说是姐姐，却还要织烟时常照拂她。
今日宋沂回来，织敏也是真心为织烟感到高兴。她拉了拉织烟的袖子说道：“今天二叔回来，你上次说的礼物可准备好了？”
织烟笑着答道：“早就准备好啦，我早晨还为爹爹摘了杏花呢。”
说话间，小厮来报：“二爷回府！”在鞭炮声中，宋沂走进了宋家大门。
然而，当看到宋沂身后那个戴着面纱的女子时，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了织烟的心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忽闻远归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