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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九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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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那小童走到楼上一间屋子前停住细声道“就是这里了。”良辰见他没有开锁的意思,心里生出几分感激,这里倒是没有再将他关起来,也说明他是好转了。
推开门走进去,他下意识的大致扫了眼,却没有看到那个人。这房间的摆设和外面的格调一般,简单素雅,良辰关上门正要去里间看看,忽然听得耳旁一阵嘶吼,他倏地往右侧扑去,手腕又立刻被人制住,一侧头对上一双情绪汹涌几乎疯狂的眸子,心下一惊,还没来得及看上第二眼,身体已经被制住随着压着自己的人撞在了后面的桌子上,腰间一阵剧痛。身体上方这人头发虽是绑着的可这时已经是有些凌乱了,脸上坚毅的轮廓一如既往,有些发白的嘴唇周围有淡淡的胡茬痕迹。
良辰痛呼出声,想去抓身后的油灯砸他,结果两手都被压着在桌上,眼前的人越来越近,两人身体之间几乎已经没有距离了,感觉到他急促温热的气息一阵一阵喷在脖子上,接下来是温热的触感,不去看良辰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感到那人的牙齿磕在脖颈间跳动的血管上,厮磨了一会。良辰感到颈间的人气息有些颤动,当下心里一气,抬脚就踹在他命根子上,结果被这人轻巧的躲开,刚刚还是压抑着的低笑变成了放声大笑。这下良辰真真被气的急了,就这被他压住的姿势附身上去在他肩膀上裸露出的那块皮肤上死死咬了下去,陈林没有动,抱着他任他咬着。两人之间久久都没有言语。
“恨我吗”半晌后良辰和陈林两个人靠着桌脚坐在地下,都在微微喘着气。
陈林眼里很亮,用带着薄茧的手指去拂他的头发,环着良辰腰腹的手微微使力,语气里满是笑意“当然恨你,不然我干嘛要咬你。”
良辰却是满脸认真,伸手去掰正陈林的脸,一字一句的说“我没有不信你,那封写给正林让他去堵截淮军的信是我写的不错,那是因为我以为淮军要趁你们从弱水回来的时候截杀你”秦之漾设计让他看到淮秀和他通信设计陷害陈林的假信件,之后又娶了淮秀的女儿为正妃并对淮家大肆封赏。
“我不想说这个”陈林把脸埋在良辰颈间,半眯着眼,闻着这人身上的气味,几个月来第一次这么放松。
“可是我想说,我还在想你要是死了又避讳着不想见到我,那我到底该不该守着你的墓”
“不该!”感受到了良辰带着怒气的目光,陈林依旧扯着他头发道“你想啊我一个人躺在那坟里头,摸不着你碰不着你不能和你说话,你在那我肯定又舍不得去投胎。你就该娶了一个比你好看的女孩子和和美美过一辈子,那我死心了就去轮回了”
良辰敲掉他往衣服里伸的手“你这人,怎么总是不好好听我说话,我问你,知道是我阻断了你的援军之后,你有没有恨我讨厌我哪怕一点点”他的目光里含着急切,很想知道答案。
似乎在闭着眼睛回想,片刻后陈林站起来抱着他走到里间的床上放下道“没有,”他的语气很肯定“一点都没有,我只是难过你不相信我说淮秀是良将的话,偏偏去信那个秦之漾”
良辰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回抱了一旁的陈林一下,轻声道“我没有信他,我被他骗了”
耳边传来一阵笑声,陈林按着他腰腹间“你还会被人骗了”良辰不打算解释,那些事情他没必要知道。“你现在被人骗,武功又差的不行,哪都去不了了就跟着我罢”
良辰一听这话才像是想起什么来,拍开他的手坐起来开始解陈林的衣服,看见这人一脸不怀好意的笑,耳尖顿时有些泛红,一巴掌按了下去。解开衣服后看到他身上纵横的伤疤心下一痛,叹了口气,片刻后又是笑了“真丑”指尖在胸口一道颜色最深的伤疤处流连了一会,又继而严肃道“我问你,弱水一战,你有没有察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只是感到后面身体有几分无力,但祁国的兵将越战越勇。我想过是不是有人在伙食里面下毒,但是又感觉不像,这种感觉是局面胶着的时候突然出现的,这一定就是他们死后变成那种不生不死的怪物的原因。只是究竟这症状出现的原因,我也还在想,也许答案就在这药冢之中也不一定”陈林眼神不再是半开玩笑的柔和,带着些坚毅的狠厉,这是才略略像外面那个口口相传的战神。
听了陈林这话,良辰细细想了一会道“在战场上下毒,而中毒的却只有我们的士兵,祁军定然事先服过解药。对了,当时风大不大?”
“风?”他又闭着眼努力回想着已经在脑海中掠过千万次的场景“有风,一阵阵的”
“那一定有人站在上风口给你们下药,那药也必是粉末状的,风一吹就能散开。”良辰经过之前徐溯那一回,身心俱疲,渐渐低头趴在陈林身上。“我还没见过你发狂时的样子”
陈林耸耸肩,抱着他枕在自己手臂上笑道“我也没见过,每回都忘了,但我不讨厌那个毒发时的自己,因为每回醒来你的画像都是好好的,其他地方都碎成一堆了。”
良辰安静了一会戳了戳他“我明天要去找秦之漾了,陌儿还在他手里”
顿时气氛沉寂了许多,秦之漾一直是横在两人之间的一根刺,在这场几乎算是生死之隔的离别之前,陈林几乎是天天和秦之漾顶着作对,良辰深知秦之漾性格必然要对陈林不利的,于是又急又气拦着陈林,两人一直在吵架,冷战。陈林那段时间的颓落令多少人痛惋,但良辰又是头一次这么怕,那两颗药一颗要留给陌儿,一颗已经用了,日后秦之漾发难他根本保不住陈林。
微微叹气“以前我觉得我要站在高一点的地方才叫活着,你死了这一回,我便觉得只要人尚在,就是活着。我活着你也活着,迟早我们要在一起的不是吗”
陈林一惊,慌忙起身,有些颤抖的扶起良辰摇了摇他“你说什么?!”这是良辰第一次正视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再搪塞不再掩饰。他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欣喜地俯身去吻那人闭着的眼,心里觉得这一次要是真的死了都是值的。吻着吻着发现这人眼角全湿了,陈林突然涌起了深深地无力感,负疚感侵袭而来将他整个湮没不能呼吸,他这么久以来一直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闹着要良辰把自己要的给他,不计后果赌上了这么多人的性命,将那背后的波涛汹涌全留给了他一个人,最后更是一死了之。
抱着他的身体,将那些眼泪一一擦干了,陈林知道,他们之间所有的纠葛在这一晚全都变了。
第二天良辰醒来的时候,陈林还是保持着那样侧卧紧紧抱着他的姿势,不动不要紧,稍微动动就能感觉到酸痛。他皱起眉头,伸手拉了拉那人扒在自己身上的手,察觉到丝毫没有反应之后他直接抬腿使力把陈林踹了下去。下一刻又看见那人满是笑意的双眸出现在床边,良辰抬手挡开他兀自起身,没有看到身后那人几分失望的神情。
整理完毕后,良辰走到陈林跟前,看他坐在桌边看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本来坚决的神情又显出几分不忍。
“你走吧,我把身上这毒解了之后就在清影峰等你。”他没有转头,慢慢地说着这些话,一字一句像是像刻进那听着的人心里一般。
良辰听他这般说完,心下的忧虑减了不少,勉力挤出一丝笑容,走到外间拿起包裹取下那把剑,递给陈林。看到剑的那一刻,陈林目光像是再也移不开一般,半晌终于抬眼看着良辰,站起身,看进他眼里去“我再也不会丢了它,再也不会”
“你只有保住了自己才能保住它”良辰失笑,“我知道你不想听这些话,但是你闯了这么些年的祸,总该安分几年了。”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离钦玉远些。
陈林顺势伸手抱住眼前的人,圈的很紧,扣得良辰本就酸痛的身子更加难受,刚刚想发力,又听得他突然笑了“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身上的力道也是突然消失了。
良辰点点头,脸上不再有什么表情,转身向外走去。
门外停着两个小童,有一个轻声道“公子,主子吩咐我在外等候,这边请”。良辰一顿,跟着他去了。他的身影堪堪消失在小楼外,房门就再度开了,门外的长廊尽头远远站着一个人。陈林走了出来,轮廓分明的脸上看不出情绪,线条却更加凌厉,他看着尽头处那个身影道“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