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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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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掠出去多远,良辰侧头示意但钦停下来,他知道徐溯没有追过来。但钦放下他之后解了他的穴道,目光带着关切问道“你可有受什么伤,是我顾虑不周了”见良辰没有说话的意思,他却像丝毫没有察觉对方的冷淡,接着说下去“我们在此处稍等片刻就会有人上来接应”
良辰看了看他身上惨淡的伤口,甚至下颌处也有一道血痕,终是有些不忍,伸手去擦了擦,解下自己的外袍将下摆撕成条状,将他扶坐在树下小心包扎着几道明显的伤口。
“我不想连累你”想说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客客气气的语气。心里却又是叹气想着这苦肉计演的是极好。
但钦突然握住他的手“良辰,我是真心想和你结交。你十几岁时就已是才名绝冠,我看过你的文章字画,也听过你谱的曲。陈将军常常谈起你,倒不像是一般文人那般腐朽羸弱之姿。”
陈林清醒的时候坦坦荡荡,有时在石屋里弹些曲子,大多都是一些他听过的,见他能够相和会很高兴,甚至招呼他坐下来喝酒。他这才知道这些曲子都是良辰作的,陈林就喜欢没事跑去花坊市井间将这些良辰私下无趣时作的曲弹出来,每每都是曲惊四座,然后众人争相流传,因为大都知道这不可能是大将军作出的曲,这作者也就成了谜。
陈林这人,看着心思不深但什么都是点到为止。但唯独在酒后絮絮叨叨停不下来,良辰有时气急又打不过他时会咬人,在他背不出书时会偷偷在后面提醒,出去赴宴见着好吃的菜会偷偷溜进别人家厨房逼着厨子再给自己做。许许多多的小事一串串说出来也不管身边人听不听。酒醒之后也不管记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陈大将军继续厚着皮奏自己的曲画自己的画。
被这人眼里的诚恳动容,这样的神情配上他身上的伤,真真是……“从你在弱水边救下我时起,我们就已经是朋友了,只是这件事本就与你无关,你又何必自寻烦恼”
但钦弯了眼睛笑道“你方才说了我们是朋友,又说你的事与我无关?”
“这件事不一样,”良辰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看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了。
“有什么不一样,你早就猜到了我是谁,我也知道这几日追着你不放的那批人是谁。你为何不干脆告诉我你的难处让我帮上一二?”
“然后再去为别人争一次天下?”良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下疲累。“我宁愿让他就这么死了,也不愿让他再一次因为我变成你们这些人手中的棋子”
但钦抬头看着那山间月,眼底含着幽幽的光,神色不明,良辰,但愿这能成为你的选择。
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不管怎么样,多谢。”良辰看着但钦轻声道。
但钦颔首,被随之而来的随从拥着坐上了马车,有医者提着箱子紧跟着进去,良辰在原地顿了一会,没有跟上去,而是叫了一匹马骑着跟在马车旁边。
但钦,也就是祁国的五皇子钦玉,因为母亲出身卑微受尽冷落,之前良辰几乎没有在两国来往中听到过这个五皇子,但是近年却是出尽了风头,良辰不知道他用了哪些手段,和秦之漾和自己做的那些想来出入也是不大,这样的人怎么能够相信。
这一日却是无话,良辰能够感到马车里的目光,只是硬生生的忽视了,望着前方的路。后面的一个小厮突然加快了速度行至良辰身边“公子,主子请你呢”
良辰转头正对上但钦的目光,隐隐含着些期待,脸上还带着笑,扬了扬手中的棋子。良辰纵起稳落在马车门前,里面那人早已伸手推开了门。
快日落时他们转入一处山洞,马车四角都点上了灯,马车外因为人多擒着的火把也多,倒也不觉得暗,良辰皱眉看着这弯折的洞窟。
“百药冢里多得是人间奇药,为了不让外人随意进入,除了森严的守卫它的位置所在也是常人难以寻到的,这一路上的机关也是数不尽,我和这里的主人是旧友有幸去过几次。”但钦看着良辰皱起的眉含笑解释。
良辰点头,沉默了片刻道“我来过”察觉但钦诧异的目光,他不禁笑着说“陈林最喜欢闯这些地方”
但钦笑出声,神情了然。
良辰闭上眼靠坐着休息,眼睑轻颤,想着上一次自己来这里时的场景。陈林为了进这里钻研了不少奇门遁甲之术,一路乱撞,过不去的地方就抓了人来拷问方向,结果这里面的守卫在齿间都含着毒药,问一个死一个,后来陈林直接上去卸了下颌,但人还是被从洞壁深处射出的毒针杀了,万般种种还是没能难得住那个人。那次探入百药冢良辰只带回了一种药,也是世间仅有的两颗药,本以为已经是万全之策,但他算尽了局势,却算不到人的感情。原本想好的脱身之术也化为了泡影。
不过这地方最最古怪的地方就是,他的主人究竟是谁他们至始至终也不知道。甚至在他们盗走了这么宝贵的药之后江湖市井间竟是半点传闻也无。
“良辰?”但钦带着些疑问问道。这时良辰才发现马车已经缓缓停下了,外面竟然是灯火通明的一片,他随着但钦下了马车,看到眼前景色有些惊叹。尽管已经来过一次,但是上一次他们忙着躲避各种机关和守卫,根本没能停下看看这个世外桃源之地。
因为地处山中谷地,半空中带着湿湿的雾气,月光洒下来氤氲了眼前的一池清水,水中一片红莲,错落有致点缀着一些蓝莲。这些花草树木均是仔细打理修剪过一般,沿着一旁的道路伸展出去。
“走吧,这药冢主人和林将军想必已经等候我们多时了”但钦微微笑着率先向前走去。良辰跟了上去,依旧是侧着头望向隔着池水的山头,那上面坐落着一个简陋的小亭。
身边不时有一些这谷中的仆从走过,皆是一些面目淡然的少年人。但钦侧过头和良辰说话“这些仆从都是他从小养在谷中的,没有沾染过烟火气。”
远远地一些精致的亭台楼阁伫立着,耳边的蛙鸣不断,脚下的路是青竹编成的,窄窄的一条横在这池子中间,两旁的红莲反射着淡淡的月光,合着雾气像是一盏盏花灯。踏入一座湖中亭又再次转入一条檀木雕刻的长廊,从廊上的镂空处看出去均是那清冷的山月,掩映着几支绿竹。这些景色一路走过人眼中,回首处竟发现每一处都是巧夺天工,每一处都是独一无二。
良辰收回眼神,已经站在一座楼阁前,门前立着几个人,中间这位公子持着一把折扇,一身白色的绸缎衫衣摆处印着墨竹,长发挽髻垂在两侧,面容精致白皙,正是这般山水能够养出的气色。但钦上前微微颔首,两人笑着寒暄一回,他回头道“长亭,这就是我与你说过的那位良兄,他急着要见我之前送进来的那位病人,不知现在方便吗?”
这人墨色的眸子看着良辰,脸上依旧带着笑意,温和道“当然可以,”他侧头对一个小童道“为这位公子引路”
但钦迟疑了一会对傅长亭语气戏谑道“他们二人久别重聚,我不好跟去打扰,只好跟着长亭你了,可千万别嫌弃我”
傅长亭笑了几声,引着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