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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七
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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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良陌身上伤将要愈合的差不多之时,良辰也已经在赶去百药冢的路上了,之前的马已经换成了马车,身下铺着着暗红色绣金软垫,车厢里不知哪个角落点着熏香,令人迷迷醉醉。但钦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本书,身体微微倾斜靠在一旁的垫子上。良辰从架子撑起的一条缝里看着马车外面,心里细细算着自己现在的方位,百药冢在两国北边境,这么一来离京城也就更近,心里隐隐有种不安。回过神时发现但钦在看着自己,良辰一怔,露出一个笑容。
但钦回以一笑问道“有什么不适之处吗”话问完心下一沉,这几天不知有多少人在追查着这人,都被自己一网打尽,离边境越近越有些力不从心,可知背后这人不是什么小角色,不过他也能猜出些虚实。
“无碍,只是有些担心。”微微摇头按下心中那份焦躁,又是不停想着要是自己当时早一步掀开了那帘子,见他一面将那些过往解释清楚,也不会拖这么几日,让陌儿白白受那些苦。
“你若是实在忧心,我派人快马赶过去让他们等我们一日,待会和后再一起出发如何?”
“不可,他既是病情加重,应该早点医治”良辰坚持道。
但钦见他还是这般忧心忡忡的样子,扯开了话题,嘻嘻哈哈谈了些江湖上的传闻轶事,良辰一直在朝堂之间来去,对江湖人的肆意潇洒也就是在陈林口中听的多,但钦讲起来的样子和他有几分相似,带着些豁达。
讲了半晌,话题又回到了陈林身上,陈林喜欢偷溜出去和那些江湖名门大侠切磋他也是知道的,但没知道的这么详细。
“那蝴蝶公子本想夜探幽兰,探到了战神身上,被揍得半边脸都肿了起来,气的不行,陈将军倒是打的很开心把从他身上抢来的钱袋抢来丢给一旁的乞丐,那些丐帮弟子把这个故事四处传的江湖无人不知。”但钦讲话的时候会带着那些和语气相符的表情,眉毛上扬,带着邪气的笑,看上去极为生动。
这种生动很容易就把良辰带了进去,嘴角不经意带着笑,这些故事陈林从来没有机会告诉他,他们后来所有的交流就是在他出征时的一句保重。那些莽撞的意气在自己心里只留下个十分模糊的印象,在得知他又被皇帝叫进宫罚站宫门时自己皱起的眉以及无数次为他求情时的无奈。还有那条长长的深宫长廊,陈林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一个桃子抛来抛去,语气带着讨好,不时凑到他耳边说些趣事。
但钦见他是笑着的,表情也是很欣喜“本来这一话也就是完了的,可是第二天陈将军又从那楚馆里把蝴蝶公子提了出来,将他衣服脱光了血淋淋的抽了一顿,挂在那花街口,还不准人解开,挂了整整一天,从此江湖上就没有人再见过蝴蝶公子这个人了。你猜猜看,陈将军为什么这么做?”
这语气竟是十分亲昵,良辰有些吃惊,抬眼看了看但钦,见他眼里亮晶晶的带着笑意,不由得心下生出一股羡慕,这就是他的一般姿态,倒是自己在那般污泥里拘束了。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难道那蝴蝶公子又探了哪家小姐惹了他?”
“不是,蝴蝶公子放话说日后定要去沾惹他心爱之人”说完但钦看着良辰,也不再开口。在生了那样的怪病之后,那般迫切要见到一个人,因为思念将他的画像挂了整整一件屋子假装这人陪着自己,就算在失去神志之后可以砸穿石门,这人的画像却也不曾损伤分毫,这样的感情实在是世间难得。
到这良辰反而收了笑容,再度将目光放到窗外“是吗”语气已是有几分疏离淡漠。
但钦听出他不快,微微一笑也转而看着手中的书,眼中却有几分了然。
渐渐马车停下了,但钦抬头说道“我们要在此处休息一晚,明天再走一日,就到了。”
良辰点头,抓起放在身侧的包裹,率先跳了下去。下去之后他看到跟在马车后自己的那匹马,走过去谢了那牵马的小厮,就兀自牵着马走到面前客栈的马槽处整理了一些铺在地上的草料放到马匹前面,安抚的摸了摸马的鬃毛。
远远地但钦看着这一幕,黑色的衣袂在夜风下起伏着,低头对一旁的侍卫说了几句话。掩了神色向良辰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客栈,里面的事务已经有人打点好了,几个仆从引着良辰和但钦向楼上走,但钦向前走了几步发觉良辰并没有跟上来,脸上带着诧异回头。
良辰站在门口处看着他,店里打起的灯火印在他脸上,却没什么生气。“但钦,”他垂下了眼睑“我还些急事要处理,只等见陈林一面就要走,只怕没办法在这里休息一晚上,先告辞”
这话让周围的很多侍卫面有怒色,有人直接呵斥出声“你这人怎么这般不知好歹,我们主子这般招待你,你居然……”
“住口”但钦又回复了良辰见他第一面时的样子,看着他半晌后点了点头“既然你有要事,就先去吧,我会叫几个人跟着你”
“不必了,这附近无非就是一些寻常草莽,伤不了我,这些人本就是保护你的,你留在身边比较好”良辰语气放的很轻柔,眉目间也是愧疚之色,周围的唏嘘声渐渐小了下去。
他没有再逗留,走到客栈外翻身上马,看了看月色,扬鞭启程。
但钦低头想了想,抬脚向上走去,冷冷吩咐道“去准备一下,我现在就要沐浴”
一路快马扬鞭,趁着月色倒也还算顺利,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良辰只顾驾着马向前。之前那般翻山越岭为了避开熙王,现在他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耽误,行踪必然已经暴露,现在只是看看那个人动作有多快了。
远远的看到一个转角,另一边却被一个土坡挡住,良辰顿时感到这之后必然藏着什么,没有勒停,而是飞身下马扑到路的一侧,马依然沿着路向前飞驰,果然看到马蹄像是被什么绊住,嘶鸣一声过了转角就再听不到声音。良辰纵身向后疾退,正欲藏身,却听得自己前后一阵脚步声,已是围满了人,这般月色下连火把也不用,双方是谁看得一目了然。
为首之人正是徐溯,他依然没有表情,挪动着脚步靠近良辰“良大人,跟我回去吧”
良辰脸上看不出惊慌,稳稳站着,回头看了一眼背上的包袱,低沉的声音道“我已经找到了他,正打算回去,不劳徐统领相送,我自己回去就好”
“皇上的命令,微臣必须送您这一程。”话音未落,那些金甲侍卫已经团团围了过来。刚刚那一间歇良辰已经看到了身侧的空隙,咬着牙拔出剑,看似刺在最近这个侍卫身上,其实借力腾起,万般小心避开这些刀剑向路边的丛林掠去,这些侍卫也是知道不能伤到这人,只想活擒,这样一来竟是已经让他跃出去数尺远。
徐溯面色一暗,身形一动也跟着飞了出去,他身边几个有些实力的人也立刻跟了上去。良辰轻功自然是不如已经是禁军统领的徐溯,不多时就被他追上“良大人,属下不想伤到你,就此停手可好?”
这话飘在耳边,良辰的回答是向后刺出一剑,下一刻徐溯却又面无表情的出现在他前面,伸手来擒他,良辰险险避开。
“要抓我回去让他自己来,怎么,熙王殿下登上皇位后这般国务缠身吗?”这话语气几分愤怒,几分讽刺。良辰一边思索着如何脱身一边避开他。
“皇上和您弟弟就在崇湖行宫之中等着您”
崇湖行宫这四个字像是一口大钟直直撞在良辰心口上,心神不宁之下也被这几个人围住,没有空隙再动作,他提着剑站着,脸色苍白,脸上的汗水沾湿鬓角的发,汗珠顺着长发落到剑上。“他对陌儿,做了什么?”一字一句都是咬着牙说出来。
“您为何不自己去问呢”
良辰此时眼里全是怒气,不管不顾地刺向徐溯,这样一来却是没有给自己转圜的余地。徐溯握住他的剑,手上顿时鲜血四溅,他也不松手,而是将良辰扯过来抓住手腕,手中的剑乒乓落地,带着些落寞的味道。
就这样几招间就败了,陈林要是在一旁不知会笑成什么样,他这个样子还能说自己要保护谁。和京城中那些纨绔弟子又有什么不同,在那污泥之中将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一并变得腐朽,肮脏。呆了片刻,他垂下头,轻轻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最终还是没能去见你一面解释清楚。想到了那些画,良辰在心里苦笑,那样的情况下你都一点都不恨我么。
“放下他”突兀的声音传来。从道路方向走出一个人,黑色长袍,还有额间的妖冶红莲,这人脸上的表情也是极为从容。
跟着徐溯的三个人没有迟疑立刻扑身上去,招招直指要害。良辰反应过来正要动时却发现已被点住周身穴道。没有看良辰刺骨的目光,徐溯眼里闪过杀机,第一次从背后抽出一把软剑,向着但钦极快掠过去。
深知徐溯实力的良辰心下一紧,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都是徒劳,自己如今不过也是阶下囚而已。只能眼睁睁看着被四人围攻的但钦落入下风,手臂和小腹处的伤口越来越多。
“徐溯!你可知我找到的不只有陈林,还有你的兄长!”情急之下良辰终于想到了什么,这人和徐白启之间关系如履薄冰,几乎都要令人忘了这两人原本就是兄弟。
徐溯手上动作慢了下来,但却未停。
“他还活着,就在你要杀的这人那里,”这话一出徐溯动作已是有几分犹豫,良辰看出来了接下去道“他救了徐白启,你确定你要杀了他么。”
徐溯停了下来,沉着脸问道“兄长现在何处?”
此时他周围的几个侍卫看到此番场景,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会喊道“大统领……”
但钦抓住这机会,从怀中洒出一阵粉尘,那三人一见骇然连连退后,看着这人脸上带着一丝鬼魅般的笑容,和额上的红莲交相辉映,黑色的丝缎长衫在月光下冷冷泛光。
良辰不能动作,只是站着深深看了但钦一眼。下一刻但钦已经到了身边,抓着他的手道“走”
这三个侍卫眼看着那人救走了良辰,满脸震惊看着徐溯,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发声,就看到自己的胸口插着一把剑。杀了这三人后徐溯在其中一个侍卫衣服上细细拭去剑上的血,他突然想起了主子的话,只要你有弱点,敌人就能够随时抓住它。他这么些年来和曾经朝夕相处的大哥形同陌路,却还是败了。垂着头看着脚下的三具尸体,心中思绪百转千回。那主子你呢,目光飘向良辰离开的方向,你的弱点,就让我来帮你一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