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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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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秦之漾坐在在正对着良辰的案台前。房门是大开着的,门口长着两棵梨树,伴着月光簌簌撒了一地白色花瓣,牵引着那些浅浅的银白光束汇集在走进来的那人身上,衬得他目光柔和了不少,不再是那般漠然。这般景象让秦之漾有一刹那的失神,他走到良辰身边握住他冰凉的手,却被这人不动声色的抽了出去,美梦再一次破碎。
下意识扼住他的手腕,秦之漾有几分失笑“你这般疏离做什么”又自顾自道“一年不够就两年,若你只能待在朕身边,你的心总归要回来的。”牵着这个人走到屏风后,一张小桌上放着一些精致的菜肴和一壶酒。秦之漾兀自坐了下来,示意良辰坐在他对面,帮两人斟满酒。
良辰坐下掩去了眼中的惊异,想象中那些折磨都没有,叫他来月下对酌?他垂眸看着手边的那杯酒,没有动。
“户部尚书元浩年纪大了,办事也是越来越不稳,你真该看看他最近上的那道折子,让朕增加淮南的番税,这样就方便他儿子干那些走私的勾当”根本没有看良辰的反应,他继续道“凝烟要生了,就在这个月,朕马上就要有第一个儿子了”
再一次斟满了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良辰不禁怀疑他根本就当自己不存在。
“朕想你以前跟着太医学过些医术,你去照顾她朕放心多了。”
良辰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淮凝烟知道皇上您把她父亲逼疯了关起来么。”
“她知道是你派琼治去阻截淮秀却不慎失手杀了他。”秦之漾笑着伸手捏住良辰的手骨,逼他举起眼前的酒杯送进唇中,良辰闭着眼转头,那些液体都顺着他的扬起的脖子流进了衣服里。秦之漾对身边人的控制简直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他的下属,皇后一个个全都是一无所有的境地,无依无靠,只有他。
秦之漾看着这般情景神色一暗,捏着他的下巴杨手将剩下的那些酒灌了下去,良辰下意识想挣开却发现根本使不出力。
“到现在为止你没有听朕的任何一句话,却还活着”秦之漾摩挲着良辰下巴处方才被碎屑割破的一道伤口“从把你从牢里接出来那时候朕就知道,朕不想你死,朕也下不了手。所以你就当是帮朕最后一次”
良辰只觉得胸口冒着一股热气,全身越加虚软,他伸手去推这桌子,却一丝一毫推不动,一急之下将这一桌物事全都挥手扫了下去。他看着眼前冰冷的帝王,身上的感觉是这么真实,捏着胸口的衣物抬眼去看他,目光中第一次带着祈求,温温热热的渗出了泪,杀了我吧,你倒不如杀了我。
秦之漾俯身将他抱起来,他身形愈加瘦弱了,穿上女装倒也不会相差多少。
红烛香帐,却不都是温香软玉。古往今来多少情事,不含春情唯含恨。
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良辰依旧是有些昏昏沉沉,眼前的景致慢慢由模糊到清晰身下的疼痛也是渐渐明显,他闭了闭眼不去想这些事。
扶着床沿起身,几个侍女捧着衣物和洗漱用具鱼贯而入,一个个低着头就要来扶他。良辰看到她们手上拿着的女装,铁青了脸。
“出去罢,我自己穿”
几个宫女面有难色“可是公子,马上就要启程回宫了,皇上吩咐要……”
良辰不言,伸手去解自己身上松松挂着的里衣,慢慢退到肩膀处。那些宫女不敢抬头看他也就没有看到他脖子上的点点红痕,但还是吓得连连后退跪在地上磕着头。
“我说了,我自己会穿”
最先一人带头,这些被吓得面色惨白的宫女一个个绕到屏风后退了出去。
良辰走上前,脸色晦暗不明地看着手中的鹅黄色的流采暗花云锦衣,几乎想下一刻就把这衣服撕成碎片。
这些女装的式样比男装要繁复许多,系上一粒粒丝线扣和腰间的那些长长的衣带就已经过了好一会。此时镜中的人样子,也不过是比寻常女子要高大些,肤色没有那般白皙却有着很柔和的光泽,清俊的脸上冷冷淡淡的神色,未施粉黛。良辰伸手抓起桌前的脂粉盒子丢向镜子,下一刻手腕却被人握住,他眼中闪过屈辱,那人已经离得如此近了自己都不曾发现,还真是个废物。
秦之漾抬手解下了良辰束起的男士发髻,一头黑发倾泻而下,落在这人肩上,煞是好看。又一边取下了他手里的脂粉盒,按着他坐下。“你这样怎么像个宫女”
示意身后的宫人上前给他梳宫髻,一只手把玩着手里精美的小盒子,满眼玩味。良辰侧头看着他手里的盒子,定神道“我不要擦这些”
秦之漾点点头“朕也不喜欢,放在你身上不合适”
良辰冷笑“那这女装就合适了”
没有回答,却见秦之漾手里拿着一支眉笔兴致盎然的看着他,良辰心下暗骂。
淮凝秋虽是出身将门,却因为父兄的宠爱和那些出身书香世家的女儿没什么不同,更是少了几分算计多了敢爱敢恨的性子。已经做好准备要反抗父母媒妁之言的她却被熙王给算进了局中,懵懵懂懂成了多少京城千金嫉妒的对象,更是又一夜之间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她不懂那些夺嫡之争,也不懂为何父亲看到熙王下来的聘礼之后一夜白了头,只知她那些反抗的心思都在那个人漆黑深邃的眼眸中化成了寻常女儿家的相思愁。
看到秦之漾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这个人性子有一部分和她是一样的,也是她最看得起的那部分。不喜欢被人压制着,带着些君临天下的傲气,却又能很好的收敛。她心甘情愿臣服于这个人脚下,低眉敛目,可哪怕是如今戴上了这凤冠,她也没有得到一个枕边人该有的待遇,连一个怜惜的眼神也不曾有。这一次他回宫之后一道旨意下来,派给她一个贴身宫女,淡漠的目光从未落到她脸上,只是看着她肚子里的孩子,嘴角渐渐擒了笑意,又转头看着她身旁那个惹人注目的侍女,眼里闪着她从未见过的亮光。
后宫之中没有政务只有女人间的明刀暗枪。最后一个随行太监消失在储凤宫外的长廊后,淮凝烟在一旁宫女的搀扶下起了身,她右侧的这个贴身宫女却连手都不曾伸出,冷静的看着她,目光中还带着几分,怜悯。良辰不知道这时候应该伸手搀扶,只想着这是淮秀的女儿,一时也没顾忌到就察觉一个白皙的手掌挥了过来,他瞬间冷了脸,抬手扼住她手腕,他虽然武功尽失但还不至于到任一个女子欺辱的地步。淮凝烟显然没想到她居然敢有这般动作,而且这人手上的力道也是大得很,一时吃痛,她周边的几个宫女也是吓了一跳久久没有人出来制止。
良辰却是很快反应过来松开了手,退后几步跪下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让她自称奴婢他是万万做不到的,秦之漾想做什么他很清楚,有哪个女人能够忍受一个宫外来历不明的女人成为帝王的新宠,淮凝烟对他动手之时也就是她头顶凤冠要摘掉之时,不过是缺少一个借口。她的利用价值已经完了,那个人自然不会再留着她。
出乎意料的是,淮凝烟没有再动,她嘴唇有几分苍白,隐忍着朝里走去。周边的几个宫女看见这番也知道新来的这位不是好惹的主,纷纷退开。良辰心想,淮凝烟倒是比想象中要聪明许多。
她不是聪明,她只是在找一个好的时机。
良辰被分了一件单独的屋子,房间周围总是有一些来来去去的守卫。他除了跟着淮凝烟在后宫中四处走动就是待在房间里紧闭着着房门换下身上的宫装,皇后身边总共四个贴身的女官,毗邻着他住着一个大间。他很闲,闲闲地看着这四个姿色各不相同的女官中的暗相压制和争相邀宠,却又总是能够听到她们姐妹相称的调笑。
他也看到了淮凝烟是怎样步步为营拉拢那些有背景位高权重的妃子却总是备受冷眼,淮凝烟眼里带着红血丝看过来的时候他有时目光还来不及收住,愣住之后彼此都是移开了视线。那些嫔妃对一个背后只有一个虚位的皇后自然没什么尊敬,对皇帝的殷勤可谓一日高过一日,所有人都在等着淮凝烟掉下来的那一刻,唯独良辰看着她是温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