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为媒箫作引》明简

3、第二章 计划(2) 因为办丧事

　　因为办丧事而多日没有开张的点翠阁今天终于重新开了门，街坊四邻一个个好奇地往这铺子里瞟，就见一个身着素白衣裳，披散着头发的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长长的黑发挡住了容颜，认不出是谁，再看那女子的手上，一手拎着一把闪着寒光的菜刀，另一只手上拿着一小块儿磨刀石。
　　哎呦喂，这是要干什么呀，旁边好奇的人纷纷往后退了几步，听说今儿个东家那几个兄弟还要来闹事，这可有的瞧了。
　　窦三秒拿着菜刀和磨刀石往门前一蹲，低着脑袋默默地开始哗啦哗啦地磨刀，刀刃与石头摩擦的刺耳声响让周围瞧热闹的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会儿，大家也都认出来了，眼前的这个女鬼似的女子是窦家的小姐窦三淼。
　　”哎呦，这窦家小姐这是疯魔了吧，“
　　”谁知道呢，不过也是够可怜的，寡母孤女没了爹还碰上一群无良亲戚，搁谁谁都得疯“
　　街坊四邻看热闹指指点点的声音传入窦三秒的耳朵里，她咧开嘴呵呵地笑，吓得周围的人又往后退了两步。
　　”这是真疯了？“
　　”………“
　　躲在门后的晓芸偷瞄着自家小姐，粉嫩的指甲一下一下地抠着门，整个人快要急疯了。
　　”完了完了，小姐这副样子，夫人肯定饶不了我了，呜呜，小姐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点翠阁对面酒楼的楼上包厢里，透过镂空花纹的窗子，两道锐利的视线正打量着对面磨着菜刀的窦三秒。
　　“这丫头还真是有意思的很。”
　　身着暗紫锦袍的男子轻笑出声，嗓音沁凉似冰。狭长凤眼里紫罗兰色的眼眸流光溢彩，纤长白皙的手指间正捏着的一只玉质酒杯，随着这一声醉人的浅笑，化为齑粉。
　　站在紫衣男子对面的人皱了皱眉头，墨色的发丝被窗外的微风拂动，苍白冰冷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一袭广袖白袍，发间一支剔透的羊脂玉簪，仙风道骨，犹如画中仙。
　　正在认真磨刀的窦三秒自然不知自己正被人盯着，她磨刀的手法十分纯熟，磨菜刀这样的事在现代不知做过多少次，自然难不住她，没一会儿的功夫，菜刀被她磨得锋利无比，刀刃上闪烁的寒光十分刺眼。
　　正是时候，街上一阵喧闹，那些闹事的人终于到了，打头的是窦淮的大哥窦澄，后面还跟着几个人，窦三秒抬眸看了看，三叔窦津，还有几个堂叔伯，啧，窦三秒突然瞪大了眼睛，站在窦津身边的……好像是李承谨？窦三秒想了想，脑袋里才转过弯儿来，她差点忘记了，李承谨勾搭的那个女人就是窦津的女儿吧，嚯，这是帮着小三讨伐原配的节奏啊，这李承谨也算是难得一见的渣了，窦三淼要是还活着，恐怕也得被他给气死。
　　赶到点翠阁门前的窦澄等人被眼前的阵势吓了一跳，搞不清楚到底什么状况，这门前磨刀的，难不成是传说中的索命女鬼不成？可从未听说这女鬼大白天也能现身的呀。
　　窦澄身为领头人，自然得身先士卒，他站到窦三秒身前，厉声喝道。
　　“何人装神弄鬼？”
　　窦三秒阴森一笑，抬起头来，冲着窦澄就咧嘴，她本就生得白净，再加上近来因伤气血亏损，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窦澄“娘喂”一声，被吓得赶紧后退两步。
　　“呵呵，大伯父还真是不经吓唬啊。”
　　窦三秒从地上站了起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磨得锃亮的菜刀。
　　窦澄看见那把菜刀，身子一僵，原本意气风发的脸上没了表情，他身后跟着的人见窦三秒一副疯婆子的样子，也纷纷往后退了两步。
　　他们这些人本来不过是打算威逼林氏母女就范，本没打算诉诸武力硬抢硬夺，来的也不过是本家的亲戚，都是不懂武的读书人，这窦三淼若是真的发疯拿菜刀乱砍，指不定惹出什么事来。
　　窦澄回过神来，赶紧换上一副笑脸。
　　“三淼啊，你这是做什么，哪还有半分小姐的样子，还不快把菜刀放下，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窦三秒冷笑“嚯，这会子大伯知道好好说话了？几日前，在亡父的灵堂之上，大伯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呀。”
　　窦三秒把菜刀举到眼前，垂眸看了看菜刀尖利的刀刃。
　　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窦三秒的身上，她一动，众人胸中都倏地一紧。
　　气氛紧张无比，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窦三秒却突然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声音纤细又似鹂鸟歌鸣之声，十分优美却让人胆寒。
　　“我知道大伯想要什么，不就是亡父留下的那些图稿和帐册么，我窦三淼可是个十分善解人意的人呢，那些东西现在就堆在后院里，大伯想要，自己去取便是，不过……到时候恐怕就剩一堆灰烬了。”
　　窦澄一惊“你这疯丫头想干什么，那些东西可都是你父亲的遗物，你难道要忤逆不孝不成？”
　　窦三秒脸色一冷，拿着菜刀指着窦澄“忤逆不孝？不错，哪怕是把那些东西化为灰烬，我也绝不会把那些东西交给你们这群豺狼。”
　　窦澄简直气的要吐血“你这疯子。”
　　窦澄抚了抚额，就是现在，窦三秒突然瞪大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意识猛地撞出身体，冲进窦澄的脑中，一切不过须臾之间，窦三秒只能用三秒的时间窥探窦澄的意识，一切皆是悄无声息，窦澄没有丝毫察觉。
　　窦三秒松了一口气，可算是抓住窦澄的把柄了，倒是没白费了这一番功夫。
　　“呵呵呵呵……”窦三秒啪地一下把菜刀掷在地上。
　　众人一惊。
　　窦三秒把散乱的头发往耳后掖了掖，冲着窦澄勾了勾手指。
　　“大伯，你过来一下，我有话对您说。”
　　窦澄一脸惊恐。
　　“你想干什么？”
　　窦三秒被窦澄惊吓的表情逗笑了，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菜刀。
　　“大伯不用担心，左右我是不会用菜刀对付您的，我是想和您商量一些对你我都有好处的事。”
　　窦澄盯着地上的菜刀，一步一步挪到窦三秒身边。
　　“说吧，你想说什么？”
　　窦三秒看他一副防备的样子，嘴角一撇。冷声道
　　“耳朵贴过来。”
　　“……”
　　窦澄无语地把耳朵贴过去，窦三秒在他耳边嘀咕两句，窦澄的脸色刷地成了猪肝色。
　　“大伯小心别出声啊，不然我可不知道我会不会把这件事喊出来呦。”
　　窦澄僵在原地，彻底说不出话来。
　　“我也不想太为难大伯，到底咱们也是亲戚，如果能和和气气的再好不过，我是这么想的，以前的那些恩怨我就不追究了，自然，我也不会让各位叔伯吃亏的，以后这点翠阁由我来经营，收入的五成归各位叔伯所有如何，况且我又不用你们入股，这可是空手套白狼的好事，各位叔伯绝不吃亏，大伯意下如何？”
　　窦三秒拍了拍窦澄的肩膀，窦澄愣愣地看了窦三秒一眼。
　　“你这话可当真？”
　　窦三秒一摊手“自然当真，以后我们还是亲戚，以前的事一笔勾销，难道大伯觉得这样不好？”
　　窦澄连忙摆手
　　“不不不，甚好甚好。”这可是笔不亏本的买卖，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只是……
　　“你一个小丫头，懂得如何做生意？”
　　窦三秒挠了挠下巴。
　　“我既然能跟你们谈条件，当然也会做生意。”
　　窦澄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这样也好，不然惹这丫头生气，把那件事嚷嚷出去可就不得了了。
　　窦三秒见他同意，伸了个懒腰，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那咱们就立个字据。啊……还有”
　　窦三秒把地上的菜刀捡了起来，指着窦澄。
　　窦澄吓得腿一软，窦三秒嗤笑一声。
　　“怕什么，我不会杀人的，只是想留个凭据。”
　　窦三秒一把拉住窦澄下巴上长长的胡须，窦澄就眼睁睁看着窦三秒用菜刀截了一撮儿自己的胡子。
　　“呵呵，我拿这个做个凭据。不过这白纸黑字的字据还是要有的，那个，那个李承谨就不错，让他给写个字据吧。”
　　窦三秒手里捏着那撮胡子，把藏在门后已经吓哭的晓芸叫了出来，把胡子递给了她。
　　“把这个找个东西包起来，再准备笔墨。”
　　晓芸接过东西，应了声是，就跑进屋里了。
　　周围围观的人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一脸的不可置信，本以为这苦命的窦家小姐会被窦家这几位老爷给逼的走投无路，结果就这么一小会儿，乾坤颠覆，窦家大老爷就这么被窦家小姐给收服了，真是奇了，如此这几日，坊间又要有新的谈资了，街坊四邻交头接耳，兴奋地各自散去。
　　跟着窦澄来的几个人也都傻了眼，没有想到竟是这样的结局。
　　而站在窦津身边的李承谨俊朗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他是窦三淼的未婚夫，从小一起长大，自然无比了解她，可是现在他却不敢确定，眼前这个无赖又颇有手段的女子和从前那个从不敢抬头看他的柔弱女子是同一个人。
　　窦三秒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腰，也不管他们，径直往屋子去了。
　　窦澄拿帕子擦了擦汗，转过身去和几个兄弟商量立字据的事，几个人听了窦三秒的提议也都十分动心，而且以窦三秒方才的架势，必定也有几分能耐，所以也都点头同意了。
　　窦澄又转头交代李承谨让他帮忙立个字据，李承谨凝望着窦三秒的背影，点头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