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瓜的平方又名藏情掠爱》菁菁哲我

4、第 4 章

　　等待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当这天终于来临，当顾跃看到班主任拿着通知单的走进教室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年轻的班主任脸上洋溢着笑容，向全班通报了提前批的体检结果和进入面试的人员名单。读到顾跃的名字时，班主任顿了顿，还抬眼瞟了瞟顾跃坐的方位。宣读完毕后，班主任就挨个儿发放了通知单，并叮嘱参加面试的同学好好准备。只要过了面试，高考成绩又合格，就基本上踏入了大学的门槛。
　　通知书一到手上，顾跃就便迫不及待地打开，目光快速地从单上掠过。
　　“咦，好像不对！”顾跃突然发现通知单上的内容有些不对劲，心里隐隐泛起了寒意。他使劲揉揉眼，“航空服务专业”几个字赫然映入眼帘！
　　顾跃瞬间呆住了，刚刚还绽放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不敢相信，又重头仔仔细细看了一次！可“航空服务”这几个字却异常耀眼夺目。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顾跃双手撑住额头，难以置信地喃喃低语，“我明明报的是飞行员，怎么会变成空乘？”
　　“难道是有人改了我的专业？”顾跃联想到最有可能的情况，霎时化伤心为愤怒，“会是谁呢？不行，我要查！不管是谁，让我知道是谁作恶，我饶不了他！”
　　怒火像不断喷发的熔岩，烧灼着顾跃，他等不及下课，便冲出教室，找了个偏僻的角落打电话给乔博，却一直打不通。他只好又打给大哥顾琛。
　　“跃跃，怎么了？”电话那头冷峻的声音却让顾跃倍感亲切，一下忍不住哽咽起来，“哥，我报了云海航空学院的飞行员，可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变成了空乘，很有可能有人帮我改了志愿！你快帮我问问，快点！”
　　“你等我电话！”说完顾琛利落地挂断电话。
　　自这一刻起，顾跃就一直在走廊的角落里来回踱步，翻来覆去地回想当初他填报志愿的整个过程。
　　一直以来，顾跃虽然脾气不怎么样，也只有云茹、乔博他们了如指掌。
　　在学校里自己算是好好先生。和不熟悉的同学碰面交流，从来都是和和气气的，没急过脸。再加上他高颜值、好背景和活泼的性格，大多数同学都和他相处融洽。闹到要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对付自己的，实在是，绞尽脑汁都想不出这样的家伙。
　　他眉头紧踅，双唇紧闭，脑海中不停地飘过各种猜测和想法，脸上交织出担忧、焦虑的表情，还时不时地低头查看手机。
　　电话铃声终于响起，将顾跃从思索中拉回现实。短短几分钟，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他急急忙忙地按下接听键，问道，“哥，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改了我的专业？”
　　“你个傻瓜，不用想了”，顾琛按耐不住地提高音量，“是你填错了！我刚联系过云海招生办那边，专门把你的志愿表找出来，又拍照对了你的笔迹，是你自己填的，填的就是空乘服务专业。”
　　“啊？”顾跃脑子一下当机了，“哥，不会吧，我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电话那头的音量穿透性极强，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顾跃不用想，就知道现在大哥的表情有多狰狞。
　　此刻，顾琛的确气的够呛，太阳穴突突直跳。本来自己最近这段时间就很心烦，他负责的一个退休多年的老首长一直耍脾气，不肯配合治疗，病情不断恶化。为此其家属经常三不五时地对他各种施压。再加上几天前他刚从新上任的一位市领导那儿探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消息，导致他现在整个人愤懑、担忧、憔悴，濒临爆发的边缘。
　　“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如此马虎！你还说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我看这就是给你人生的一个教训！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啊！我想起来了“，顾跃怪叫一声，语气沮丧，“当时云茹说要读空乘，让我帮她一起填志愿来着，可能就是这样，我，我不小心填混了。”说到后面只剩了伤心的低语。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便传来一阵恨铁不成钢地怒骂，“你啊你，真是丢脸丢到家了！脑袋里塞的都是草吗，这么重要的事也能马虎？叫我说你什么好！”，紧接着不等顾跃开口又冷冷抛出了一句：你不要再瞎胡闹了，给我赶紧好好准备高考，待会我把前两天看好的几所大学资料发给你，暑假你就去读雅思准备出国留学吧！”
　　“哥，我不想出国。”顾跃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就说了出来。
　　“不想？你已经浪费了自己选择的机会！现在你只能走这条路，给我好好准备，不要啰嗦！”
　　“知道了！”顾跃恹恹的应了声，就挂了电话。
　　顾跃慢腾腾地返回座位，表情复杂。被冷汗浸湿的衬衫黏黏地贴在后背，他都毫无知觉。
　　顾跃忐忑地瞧着一旁坐着的云茹，用手肘轻轻地碰碰她，“云茹，怎么好像面试通知名单里没有你”
　　云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体检没通过，而且刚去向老师班主任打听过，才发现上次你给我填的是飞行员，你个儿呢？”
　　顾跃既羞愧又懊恼地低下头，“云茹，我对不住你，是我填混了，我那通知单上就是空乘服务专业！”
　　云茹一愣，脸上的阴云顿时一扫而空，不顾形象地仰天大笑，纤纤食指点着顾跃的脑门，“顾大空少，我决定原谅你啦，哈哈，顺便恭喜你喔！”
　　顾跃直愣愣地拿着那封通知书，呆呆地看着上面格外刺眼的“空乘服务专业”几个字，久久无语。
　　下课铃响了，顾跃失魂落魄地走出学校，书包斜斜地挂在肩膀上，垂坠的书包带随着散漫的步子来回摆动。
　　顾跃虽然是比较不拘小节，但总体上还是属于做事认真细心的。纵观他迄今为止的学生生涯里，如此粗心大意的事件，不超过三起。且每起都让顾跃脸面尽失，印象深刻。一次是乔博刚入学大半年的时候，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小学三年级，顾跃刚刚交上乔博这个朋友不久，为了显示对他的青睐有加，顾跃自告奋勇地帮乔博写作文。可是一晚上赶两篇作文的结果就是，顾跃在乔博的作文后面也写了自己的大名。结果可想而知，老师当堂读了顾跃代笔的作文，当读到顾跃名字的时候，全班哄堂大笑。因为自己的好心，两个人都收了罚，还被同学耻笑了半天。
　　第二次是在初二的时候，临近期末，班级里搞活动，大家要向自己的同桌送出新年礼物，并说出对对方的祝福。云茹因为刚凑上老妈生日，她买好两份礼物，让顾跃帮忙去给包装起来。为了让云茹和她的暗恋对象一起好好约个会，顾跃认命的在好几家店铺之间穿梭，买好自己要送的礼物，拿了云茹的礼物，又一起去包装。他忙得脚不沾地，无意中记错了包装颜色。于是后果依然惊心动魄。到现在，顾跃都不敢回想那个画面，当顾跃展开自认为最具杀伤力的笑容，看着同桌那个戴着厚厚眼镜，羞涩无措的女孩子打开盒子，拎出一套性感的无与伦比的纯黑蕾丝情趣内衣的时候，顾跃当场就想挖个地缝钻进去。事后半年，顾跃都是班里笑话的主角。
　　再加上这次的填错志愿，简直就成了让他无颜面对江东父老的三大噩梦。顾跃深深的反思着，灰溜溜地挪着步子，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溜达。
　　乔博和云茹不放心地一直跟在他身后。
　　“继续考大学，出国？”疑问在顾跃脑海里不知盘绕了几次。他一边想，一边荡，不知不觉走出了老远。
　　顾跃恍惚间回头，看到亦步亦趋跟着的乔博和云茹，想挤出个冷笑，但没成功，“你们跟着我这个笨蛋干嘛，难不成还怕我想不开。”说完自顾自得加快步伐。
　　看他这样儿，云茹顿时来了气,冲上前去，一把拉住他的书包带，“你看看你这样子，我都没有生气，你发什么火？你真就那么想去当飞行员，就像乔哥一样，非去不可？”。
　　顾跃一把甩开她的手，讽刺道“什么意思，我没有他那么伟大的抱负，就不可以有自己的选择了，是吧？”
　　听到这话，乔博的脸色难看了几分。他上前一下扳住顾跃的肩膀，不让他动，“你说这是你的选择，那你证明给我们看，你不是一时的头脑发热，你是真正的想去当飞行员，那你今年就不要去大学，复读一年，明年你总不会再填错了吧，你要吗，啊，说话啊”，乔博眼睛发红，粗喘了口气，“你说你要对自己负责，你就是这么负责的，你有几个18岁可以重来，啊！！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顾跃站在街边，狠狠闭闭眼睛，头无力地往后仰，“是啊，如果让他重新选择一次，他还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当飞行员吗？”他自己都不确定。
　　“不要怪我们说你，我们只是希望你能真真正正地做出对的决定。也许这次是老天想给你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呢！”乔博上前揉揉顾跃的脑袋，而顾跃就下意识地将脑袋顶在乔博的胸口使劲磨蹭。这是小时候就养起来的习惯，每次顾跃伤心难过，乔博都会这么做。
　　现在的顾跃看上去很无助，像极了迷路的小狗在寻求安慰。
　　对于这幼稚的画面，云茹实在是不忍直视，在边上不轻不重地推了顾跃一把，顾跃才不情不愿地转身一屁股坐在花坛边，冲着他们两个人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你们先回去上课吧，我再想想。”
　　“好吧，那我们先走了。你别还跟个小孩儿似得，多大点事儿，想清楚就行了，也没乔博说的这么夸张。想读就读，不想读就选别的呗，真想考飞行员，那就再等一年。你看，我就决定去考普通高考，说不定更适合我呢。”云茹故作轻松地最后又劝导一句，黑色的长发在糅合了阳光的温暖微风中飞扬。
　　眼看他们慢慢走远，顾跃就这么一直坐着，直到日头西斜。一下午的逃课换来了18年都未曾有过的苦思冥想。
　　时值春末，沿街的柳絮四处飘扬，一把把毛绒小伞似的忽而停在顾跃面前，忽而荡开老远，就像此刻他想到的自己的未来。
　　继而顾跃又想到刚才乔博说的老天给他机会的话，不仅嗤笑一声，“是啊，老天就是折腾他，逼着他要快点独立起来。但是就算自己选择了考普通大学，到时候会怎么样呢，也许会更好也许也不一定，出国？他喜欢自己的国家，从来都没有想过离开。再说，换个角度想，空乘服务又何妨，都是在飞机上的工作，应该也会很有趣。既然当初就决定上大学的事要自己考虑，自己决断，那么老天能和他开玩笑，自己也能捉弄回去，何不让大家刮目相看一次呢！这样想着，他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顾跃眺望了下红透半边天的夕阳，活动活动身体，准备站起来。手掌里突然一阵震动，他打开手机，竟然是表弟顾峥嵘打来的，“喂，哥，我想你啦，”一开口就是肉麻的声音。
　　这顾峥嵘是顾跃姑姑的儿子。说起来他姑姑还是个艺术家。她年轻时候在南美洲采风偶遇了一位据说有八国血统的帅哥。这位表弟就是他们短暂爱情的产物。迄今他姑姑都不知道在何方游历，这个表弟就等于他的亲弟弟，从吃奶开始就住在他们家，也叫顾跃的父母爸妈。
　　顾跃从小就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弟弟，不仅五官长的深邃，皮肤还白皙通透，每当他犯了错误，被他拿法兰绒似的眼珠子盯着，再小小说一声“对不起”，他的心就像被融化了一样。而且不同于大哥的严厉，和弟弟相处起来轻松愉悦，这个弟弟什么心事都愿意和他分享，14岁的男孩子还整天搂着他的胳膊撒娇，你说顾跃怎么能不把他如珠如宝似地宠着。
　　“你小子，切，是不是又要干什么坏事啦？”顾跃揶揄地笑了笑。
　　“怎么可能，哥，人想关心你好伐，你马上要考大学了，你也要好好加油啊，期待你的好消息哦。”峥嵘虽然已处于变声期，嗓音介于童音和男中音之间，但却一点都不涩，意外地好听。
　　顾跃的笑容一顿，声音有些低落，“你知道什么呀，我这次犯错误，闹笑话了。”
　　“哎，哥，我都知道了，这有什么的，填错就填错了，又不是没机会，你别灰心丧气的，你的能力智商又不低。你忘了，小学的时候，名校测试，你的分数可是比大哥他们都高啊，加油！哥，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挺你。”
　　恩，这小家伙的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甜。顾跃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翘起。“谁告诉你的啊,是不是乔博那个大嘴巴”
　　“哎，你别管谁告诉我的，反正哥，你想考什么就考什么，今年没机会，还有明年嘛。”顾峥嵘再次重申。
　　“小屁孩，估计啊，全家就你会觉得我厉害。我的事我心里有数，你别瞎操心。倒是你，最近都在干吗？人影也不见。”
　　听到顾跃轻快起来的语调，峥嵘也高兴道：“哥，我也是无聊啊，我参加了这次的全国偶像歌手选秀大赛，已经进决赛罗，你可要为我加油啊。”
　　“什么，你去参加了那个比赛？那怎么我都没听说。”顾跃疑惑地转转眼珠，回忆了一番。
　　“官方据说为了决赛造势，保持神秘感，下个月才开始播出。最近，可能都不回去了，我要训练。哥，到时候我要站在三强的舞台上，你一定要给我捧场啊！”顾峥嵘的声音永远都那么自信骄傲。
　　如果要用一个人来诠释什么叫天生的偶像歌手，那顾峥嵘一定当之无愧。他继承了他亲妈的艺术基因，从小就在音乐方面显示出过人的天赋。才上高一就在学校里组了自己的乐队，再加上狂放不羁、潇洒随意的性格，轻易就俘获了大批粉丝。这次即使是这样高级别的赛事，顾跃也很笃定他能取得优异的成绩。
　　“那肯定的，我们家的小幺这么出息，怎能不去，不过我觉得娱乐圈是个是非地儿！不太好！”
　　“没事，我现在对当歌手还是挺有兴趣的，如果真的烦了，厌了，大不了就退出，你不用担心啊！”
　　“恩，那你好好保重身体！”顾跃温柔地叮咛完，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心情舒畅许多。
　　如果说之前他想不放弃空乘，还有点赌气的成分。现在平心静气地想想，这个行业，虽然是服务性质，但还是很具挑战性的。一想到如今选择大学依然毫无方向，再加上自己挺喜欢在飞机上的工作环境，何不去试试呢。至于大哥那边，当时自己只回答知道了，也没有答应啊，就来个先斩后奏，至多就是挨顿胖揍，大哥总不至于软禁自己，不让去读书吧。
　　“若为自由故，一切皆可受，嘿！”顾跃乐不可支地哼唱着，迎着落日踏上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