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性代码》烤肉饭白鹅

2、《戏剧性代码》Ⅱ

　　在李优贝的追问下，程梓桐无奈地把买豆浆的事跟李优贝讲了一遍。
　　“哈哈哈哈哈！”李优贝被逗乐了。临近宿舍楼封楼，校园里安静下来，抄手店里暖黄色的光懒懒地投在地上，周围一切的事物都昏昏欲睡似的没了精神，只剩下李优贝清脆的笑声格外突兀。
　　“有...这么好笑吗？”程梓桐被李优贝的声音吓了一跳，虽然刚刚说的是豆浆的事，但她满心思想的还是想着被磨坏的储存卡。照说应该是给陈健康添了麻烦心里过意不去，可程梓桐的脑海里却总是闪回出钟远走出办公室前，不经意间露出疲意的双眼，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沉。
　　“你要是平常说到没觉得，今天做了几个小时的C语言实验，脑回路现在都是直的，再听你说这给两块找二十的事，就格外觉得逗！”李优贝揉了揉因长期盯着电脑而有些干涩的眼睛。
　　“啊！明天要交！我还没有整理到邮件上去”程梓桐突然想了起来，刚刚在自习室里心神不宁的，效率几乎为零。明天又是一大早的课，今天不整理好，明天根本来不及发到PTF上去。
　　两人立马飞奔回寝室，还好赶在断网前将实验整理好了。李优贝终于觉得轻松了些，草草地洗漱完便爬上了床，将自己的脸深深埋在枕头里。程梓桐格外喜欢这种沦陷的感觉，好像短暂地失去了所有重量一样。比起“天塌下来有人撑着”她更喜欢“地陷下去有床垫着”这句话带来的实在感。
　　“对了，橙子！明天下午要去话剧社排《匹克梅梁》，你别忘了！”李优贝的声音从对面下方传来。程梓桐挣扎地睁开了双眼，朦胧中李优贝那一块笼罩着一团白色的光晕。
　　“嗯。大学霸你也早点睡吧！”程梓桐拉下重重的眼皮沉沉睡去。
　　“背完这单词我就睡。”李优贝在草稿纸上一遍遍写着单词默背着，寝室里只剩下水性笔在印着“邮电大学”几个大字的草稿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第二天程梓桐刚下完C语课，下意识拿出手机，看到锁屏上显示了十几条陈健康的未接来电吓了她一大跳，连忙回拨过去。
　　“唉哟我去，你可算接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陈健康一如既往吊儿郎当的声音，程梓桐这才默默地放下了心。
　　“我今天上午有物理实验诶！什么事？”后从教室出来的李优贝拍了拍程梓桐的肩膀，用手示意自己先去话剧扇形教室。
　　“我剧本落机房了，但我现在人有点事走不开，一会我跟我朋友就一起直接去扇形教室了，你帮我拿一下呗。”程梓桐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好几个人嚷嚷的声音，陈健康也朝那边声音的方向嚷着，“这边再补点光......拍完这张就完事了...”
　　“哦，好...”程梓桐等了一会，感觉陈健康好像没什么要再交代的事了，找了个安静地空挡插了声应答。
　　“哎...我这边还没挂呢？那行，那我先不跟你说了哈！一会见！”陈健康这才反应过来那边还有个在听电话的程梓桐。
　　程梓桐收好电话径直走向机房最里面角落的座位，陈健康只坐这里。要是这个位置被人占了，就算剩下的所有位置都是空的，他也不坐。
　　拿好剧本，程梓桐又去买了两份烤肉饭打包，给自己和李优贝带走。李优贝不仅学习上拼，只要是她参合的，她都拿命拼。如果程梓桐不买饭，估计她都忘了自己身体里还有胃这个零件。像往常一样，买了一份鱼香肉丝的、一份咖喱的，程梓桐加快步伐向话剧扇形教室赶去。还没进门，就撞见李优贝一脸兴奋地从扇形教室出来。
　　“橙子！”李优贝看见程梓桐后，急忙把她拉到一边，“快过来，我跟你说！”
　　“怎么了这么激动？”程梓桐一边保护着塑料提袋里烤肉饭的平衡，一边尽量跟上李优贝快速移动的小碎步。
　　“我跟你说...健康师哥带来的导演系朋友...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声音巨好听，而且专业超级厉害的人！上次师姐办活动的时候也请得他帮忙，简直就是少女收割机！！！”李优贝努力克制自己的分贝，脸激动地满脸通红。
　　每当李优贝犯花痴的时候，程梓桐都深深感叹，她是怎么能把学霸和闷骚花痴这两种基因地加强版毫无违和地结合在自己身体里的。
　　“不行我得去洗把脸，我的脸是不是超级红？”李优贝边往盥洗室走，便用手背抚着脸颊，试探自己的脸现在烧到了多少度。
　　程梓桐没把李优贝的话当回事，只是一想到要见陌生人，心里不免有些忐忑。像她这种极其慢热的，总是在初识阶段里吓走一大批人。都以为她冷冰冰地不好相处，实际上她只是警惕性比较高罢了，在还没有时间积累的感情基础情况下就你侬我侬，她对这种真诚性渺茫的感情天生有点接受无能。不过幸好陈健康那个刷脸机在，想到这里程梓桐稍稍平静了一下，迈步推门进了扇形教室。
　　可以容纳四百多号人的阶梯教室，一向是邮大举办重大活动的首选。程梓桐没想到话剧社能把这个场地敲下来，看来李优贝对管理老师的软磨硬泡政策非常有用。舞台已经布置起来，最两边也架起镁光灯，正随着最右边操控台的指挥变换照明。
　　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里，跳到桌子上拍照片的陈健康尤为突出。
　　“哈！我的经纪人给我送剧本来了！”陈健康从桌子上跳下来，向程梓桐伸手要剧本。
　　“不健康，你想住院是吧？”程梓桐白了他一眼，把剧本稍用劲地打在不健康的手上。
　　“我靠！你居然敢砸未来世界著名摄影师的手？！我可是买了保险的！”陈健康夸张地说着，这是他的一贯作风，程梓桐已经见怪不怪。
　　“那就从只剩下息金斯和皮克林说话的时候，伊莉莎上场......”一个男生的声音从道具纸板后传了出来，程梓桐觉得像在哪里听过一样，却怎么也想不到是什么人。这时钟远和一个女生从道具纸板后走了出来，钟远刚好与程梓桐望去的双眼对视上了。
　　“怎么……！”程梓桐大吃一惊，这不是昨天在不健康办公室遇到的那个男生吗？怎会...这也太巧了吧......钟远眼里也闪过一丝惊讶，但只是这么一闪而过，再次迎上程梓桐视线时，他的眼神又恢复了波澜不惊，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李优贝此时也刚好从盥洗室回来。
　　“啊对，昨天忘记介绍了！都太熟了，就这么以为你俩就认识了，哈哈哈哈哈”陈健康摸了摸后脖颈，然后拍在了钟远的肩膀上“来，这是我过命的好兄弟！戏剧学院14级导演系的钟远！来，鼓掌欢迎！”但附和陈健康掌声的，只有嘴都要咧到耳根子的李优贝。
　　“那这位呢，就是我经纪人......”程梓桐瞪了陈健康一眼，“哈哈哈哈，好了好了不开玩笑，这位是我直系学妹程梓桐，喊她橙子就好了！”程梓桐礼貌地像钟远他们点了点头，不敢再看钟远，程梓桐的视线对上了一双像洋娃娃一样漂亮的眼睛。
　　“我叫唐欣儿，戏剧学院15表本的！”唐欣儿爽快的自我介绍起来，向程梓桐伸出了手。
　　“噢！你好！”程梓桐从没接触过像唐欣儿的这么主动的女生，握手的时候对视间，程梓桐默默打量了她一番，纯天然地大双眼皮衬着浓密而卷翘的眼睫毛，皮肤很是粉白，眉宇间洋溢着自信。若不是她主动开口说话，程梓桐还以为她是日漫里娇羞萌妹子款。
　　“唐欣儿是钟远带过来的表演指导！”陈健康接过唐欣儿的自我介绍，李优贝自觉地鼓起了掌，“哈，这位我们这次话剧的负责人李优贝！”李优贝害羞又兴奋地朝钟远和唐欣儿点点头。而此时程梓桐独自陷入了尴尬症中，刚做完物理实验的脑子，并不够她来消化这再一次的巧合。
　　“那我们再把演员走位定一下吧，唐欣儿，你来一下。”钟远到似乎是没受到任何影响，一刻也没停地继续开始准备。
　　“你还没吃饭呢？”陈健康这才发现程梓桐还拎在手上的烤肉饭，“快赶紧吃了！”
　　程梓桐也才想起来手上的饭，目前也没她和李优贝什么事。于是，这三个邮电大学在观众席前一字排开，观望着在舞台上模拟走位的钟远和唐欣儿。
　　钟远耐心地跟李优贝讲着每一个走位调度，期间一直抓着唐欣儿的手腕做比划。不做演示时，两人也无意间有几次亲密地肢体接触。程梓桐不想和其他人那样用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眼光去看他们，但心底总归还是有些不大看得惯。
　　虽然端着饭，但程梓桐已经没了胃口，夹了两筷子菜以后便再也吃不下，她重新系好塑料袋。
　　“对了，给你看看哥的大作！”陈健康放下相机，调出了今天上午拍的海报照片。
　　“什么东西？我也想看！”李优贝从另一边凑了上去，“哇塞...这是唐欣儿吗？好美啊！”
　　“那是哥技术好！”陈健康听到李优贝的赞叹声，有些洋洋得意，不过他很快注意到程梓桐一直盯着照片看却没有吭声，他拿胳膊肘撞了撞她“喂，你怎么没反应啊？快来点好评！”
　　“我感觉...这个颜色有点奇怪”程梓桐凭着直觉说着。另一边，钟远听到了程梓桐的这句话，突然停了下来望向这边。
　　“我去，程梓桐你可别鸡蛋里挑骨头啊！”陈健康看到了钟远望来的目光，脑子里顿时绷紧了一根弦。钟远这个人，哪怕是六岁小孩儿说不好看他都会当真。要是真觉得程梓桐有道理，那倒霉的还是他陈健康。想到拍海报受的苦，他不由地把程梓桐拉到角落里，无厘头地威胁道，“你给我闭嘴闭嘴，你知不知道钟远折腾了我多久……”
　　程梓桐看透了他的想法，不由地嗤笑。
　　“你笑什么——你居然嘲笑我？”
　　“你想太多了……”
　　钟远发现唐欣儿分神了。顺着她的视线往音响后面望，看见了正揉着程梓桐脑袋的陈健康。这哥们儿的异性好友很多，经常挂在嘴上的除了唐欣儿，就是程梓桐。甚至，后者的次数更加频繁。钟远知道唐欣儿在想什么，拍拍肩膀让她回神。现在没时间让她分心。
　　陈健康又再次举起相机拍个不停，程梓桐向四周望了望只剩下她一个人愣在原地，有些不自在。正好看见两个女生吃力地把长桌搬进舞台后的道具室，她立刻跑上去搭把手，顺便揽下了整理道具的工作。等她忙活完，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整个扇形教室只剩她和钟远了。
　　透过道具室的门，她看见钟远在操控台边苦恼着什么，一会儿看看剧本，一会儿看看灯光。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钟远突然跑到舞台上来。程梓桐吓了一跳，为了避免尴尬藏到了门后面。
　　真是奇怪了，她又没做错事为什么要躲……
　　“嘿，哥们儿，咱今晚去撸串吧？”
　　太好了，还有唐欣儿在。
　　程梓桐松了口气，刚转头就看见墙面上两人投下的影子紧紧地贴在一起。她脸一热，因为莫名其妙成为电灯泡而郁闷不已。
　　“我那戏还差两个道具，晚上我要去看看怎么弄。”影子里的钟远没有抬头，还在剧本上面写写画画。
　　“你还在写什么？”唐欣儿好奇的凑过去看，两个影子挨得更近了。程梓桐莫名觉得有些尴尬，下意识低头看手机，发现李优贝询问她在哪的信息。程梓桐哭笑不得，总不能说自己被大家忘在了门背后吧，只好说自己有点事不想打扰大家就先走了。
　　“我觉得这几个地方的灯光效果不会太好，打算换换看。”钟远温柔而认真的说着。但细听语气，又有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这让程梓桐忽然感觉，那两个挨在一起的影子没有原先看起来那么碍眼了。
　　“哎哟我去，那我先走了。”唐欣儿太了解钟远了，如果他在干和排戏相关的事，是不会那么早收工的。你不用等他，也别想劝他说差不多得了赶紧走人。唐欣儿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也离开了扇形教室。
　　唐欣儿离开扇形教室后，程梓桐感觉自己像服刑期满的犯人一样，如释重负。一看钟远还在剧本上写写画画，程梓桐本想蹑手蹑脚地离开，又觉得有些不妥。又不是小偷，何必那么偷偷摸摸的……
　　“你怎么还在这里？”犹豫中，钟远不经意地抬头瞄见了程梓桐，被她吓了一大跳。
　　“啊？我什么也没看到——”慌乱中的回答简直是胡说八道，程梓桐非常想掌自己的嘴，“你忙，我先走了。”
　　就在她灰溜溜跳下舞台的时候，头顶的灯突然全灭，整间教室瞬间沉入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