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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入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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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竹离开不久,朱童就醒过来了。薛小鱼十分欢喜,把事情的过程都告诉了朱童。
朱童听的两眼放光:“薛大叔,我们真的遇到神仙了吗?”
薛小鱼说:“虽然他说不是神仙,但我看他又会飞,又会法术,不是神仙又是什么呢。”
朱童凝视着墙上的画卷良久,自言自语的说:“神仙就是这个样子吗?我一定要做神仙!”
薛小鱼却担心他挨饿,把玉竹留下的几个野果叫朱童拿去吃了,他自己去院子的井里打了些水回来喝。
眼看天已黑了,两个人胡乱睡下,薛小鱼想着明天带朱童回去让家人放心,朱童却想着如何能让神仙收下他。
蒙胧之中,薛小鱼似乎看到竹舍中那幅画里的神仙活了过来,飘然落在地上。他的身体面貌都笼罩在一团白光之中,看不清楚,但不知怎的,薛小鱼却觉得他十分熟悉,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样。那仙子在竹舍中弹琴烹茶,读书舞剑,潇洒俊逸之极。他身边有时是玉竹相伴,有时却是另一个青衣少年。那少年虽然跟他们一般服色,却是眸色发赤,妖艳中带了几分邪气。薛小鱼见着这妖异少年的样子,不觉心头刺痛,浑身都像被火烧着一样难受起来。他蓦的一惊,坐了起来,只见树影摇曳,月光清冷,哪有什么仙子妖怪,只是一场梦罢了。
薛小鱼挠挠头,看朱童睡的正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怪梦,索性又躺下继续睡觉了。只是这次却睡的不沉,那仙子和少年的影子始终在眼前盘旋。不觉曙光微露,鸟儿啼叫起来,薛小鱼也睡不着了,就起身看看。
堂前那副画好好的挂在那里,并没有什么活过来的迹象,薛小鱼暗笑自己坐的梦奇怪。信步来到院子里,只见竹篱上攀了一片藤蔓,胭脂色的花朵迎着朝阳微微绽开,甜香袭人而来,让人心里又清爽,又舒服,昨夜梦靥的不适顿时随风而去。
薛小鱼看那花开的可爱,就去打了些水来浇灌。他腿脚不便,其实提水是有些吃力的,不过心里高兴,也不觉得劳累。待到把花都浇了一遍,天色已经大亮,薛小鱼擦擦额头的汗,不禁露出笑容。
“小鱼兄弟起的这么早。”玉竹含笑站在门前招呼他,又说:“辛苦你帮我浇花了。”
薛小鱼见到他,不好意思的说:“大仙你来了,我也没帮什么忙,到让你费了不少心。”
正在这时,朱童从屋里出来,一见到玉竹,喜出望外,跑过来跪下就磕头:“求神仙收我为徒,我想跟您学仙术。”
玉竹微微一笑,扶他起来说:“你学仙术是要做什么呢?”
朱童一脸认真的说:“我爹跟我们走散了,我也不知道去哪找我爹。我学了仙术就能找到我爹了。”
玉竹轻叹一声:“我可以帮你找你爹,但是不能收你做徒弟。”
朱童一脸失望:“为什么啊?”
玉竹正色说:“修行非一日可成之事,需要吃得苦,有恒心,又要有机缘,不知要耗费多少年月。此时你爹不知流落何处,怎能等你许多年修成之后再找?你娘只有你一个孩子依靠,你又怎能远离她身边,来这山里修行?”
一席话说的朱童哑口无言,却是忍不住要落下泪来。薛小鱼看的不忍,但也知道玉竹说的是实情,正要帮着劝几句。朱童已经擦干眼泪,抬头问:“等我爹找到了,您能收我做徒弟吗?”
玉竹说:“若机缘合适,也无不可。只是我门规甚严,修行亦十分清苦,只怕你未必能受的了。”
朱童却说:“我一定做的到。”
一行人离了小院,就往山外而去。山路虽然险峻,有玉竹相助,却是如履平地,毫不费力。只走了一个多时辰,望仙镇上的炊烟已经可以看的见了。
玉竹停下脚步说:“前面的道路平坦,你们可以自己回去了,我也要回山去了。”略一顿声,又说:“山中竹舍所在,还请你们不要告诉旁人,那屋里画像形容,你们也不要跟人说起,以免惹事上身。”
朱童赶忙答应着,薛小鱼却奇怪的问:“那画上的人不是你们神仙吗?”
玉竹神色一凝,没有说什么,正要离开,却听薛小鱼自语:“又会弹琴,又会舞剑,看起来也是很和气的样子啊……”
玉竹神色大变,一把抓着薛小鱼的手腕急问:“你说什么?!”
薛小鱼和朱童都吓了一跳,茫然的看着玉竹。
玉竹急切的说:“你怎么知道他会弹琴舞剑?昨夜你看到什么了?”
薛小鱼惊疑不定,如实的把昨夜做的梦都告诉了玉竹。玉竹听完,神色已恢复如常,轻轻放开薛小鱼的手,歉意的说:“一时失态,让你受到惊吓,实在抱歉。”
薛小鱼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又有些担心的问:“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玉竹笑着摇摇头:“不是你的错,我只是意外你会梦到他罢了。”说着认真打量了薛小鱼一番,再没有说什么。
薛小鱼实在好奇,却不敢多问,只是呆看着玉竹。玉竹叹息一声,摇了摇头,远远一看,回头对朱童说:“你娘来找你了,早些回去吧。”
朱童和薛小鱼往山下看去,果然见朱大嫂在山脚徘徊,一边走一边喊着朱童和薛小鱼的名字。几个人赶忙迎过去。朱大嫂见了朱童,一把抱在怀里哭了起来:“你这孩子,要吓死娘么?你若有个好歹,让娘还怎么活?”
朱童也哭着说:“娘,我再也不犯了。”又拉着他娘给玉竹道谢,把玉竹答应找他爹的事都说给他娘听。
朱大嫂赶忙跪下给玉竹道谢,玉竹摆摆手,让朱童扶她起来。不料朱大嫂却说:“承蒙神仙搭救犬子,民妇感激不尽,恳请神仙慈悲,就收下犬子吧。”说着连连磕头。
朱童十分意外,赶忙也跟着跪下磕头。
看玉竹犹豫,朱大嫂又说:“如今山外动乱,不知何时才能平息。我夫家上下只剩这一点血脉,我这个母亲却无力保护孩子,神仙若能收了他去,一则使他远离灾祸,二则也不至于游嬉荒废学业,我就是粉身碎骨,也再无遗憾,还请神仙慈悲,救人救到底。”说着又连连磕头。
玉竹赶忙止住她,轻叹一声:“修行清苦,而且也并非真是无争之地,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啊……”说到这里,目光却落在薛小鱼身上:“不过既然你母子都有此意,也是个中机缘,如此我就带他回去一试。若他不能入门,那也无可奈何,我只得送他回来。”
朱童母子听了,喜出望外,连连磕头道谢。
玉竹又说:“若他入了我门中,三年之内是不能下山的,亲属也只能每月初一十五探视。山路险峻,只怕你难以入山,你们母子三年之内都无法见面了。”
朱大嫂说:“神仙放心,只要您肯收他,我们决不后悔。”朱童也点头称是。
玉竹见他们心意坚定,就说:“既如此,朱童就随我来吧。”
朱大嫂强忍泪水,给朱童整整衣裳,又叮嘱几句,终于把他交到玉竹手里,眼看他们离去,不一会就消失在山里。
薛小鱼看的一头雾水,问朱大嫂:“你不舍得童儿,干嘛非要让他去呢,神仙不是答应帮我们找回朱大哥么,你们一家好好过日子多好。”
朱大嫂擦擦眼泪,和薛小鱼一边往回走一边说:“现在外头世道这么乱,我是怕我们再遇上强人乱兵啊。”
薛小鱼嘟囔着:“可是要三年都见不到童儿呢。”
朱大嫂笑着擦擦眼泪:“我是见不到他,不过你想见他,可以去山里找他的。”
薛小鱼一拍脑袋,也跟着笑了:“对啊,我怎么忘了,初一十五我都可以进山里找他呢。”
朱大嫂说:“只是劳动你,我也不安,平时也不用经常去,春秋时节你帮我送几身衣服过去,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回到家,薛小鱼见大牛坐在门槛上,要哭不哭的样子,远远见到他就直跑过来扑到他怀里呜咽着说:“师父……师父不要我了么?”
薛小鱼赶忙抱着他拍拍背:“没有没有,师父怎么会不要你呢?我在山里找童儿,耽搁了一晚。”看大牛还是哭咧咧的,忙哄他:“昨天是不是有只鸟儿带了话回来的?那个鸟好不好玩啊?那是个神仙变出来的呢。”好说歹说的哄了半天,大牛才破涕为笑,拉着薛小鱼问东问西的,听他说山里的仙境如何好看,眨着大眼睛十分好奇。
薛小鱼逗他:“那我把你也送去修炼好不好?”
大牛说:“师父去我就去,我跟师父在一起。”
薛小鱼笑笑说:“师父是去不成的,不过等初一十五的时候,可以进山去看童儿,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去好不好?”
大牛高兴的使劲点头,搂着薛小鱼的脖子不松手。薛小鱼哄了他半天,才让他自己去玩。昨天一天没磨豆腐,泡的豆子都发了芽,薛小鱼就拣出来去卖了豆芽。晚上回来,朱大嫂已经帮刘婆婆做好了饭。
刘婆婆说,朱童不在家,就让朱大嫂过来和她一起住,也有个伴。朱大嫂想想就答应了,薛小鱼于是把自己和大牛的铺盖从外间收拾到厢房去住。两家人经历了这许多事,已经像一家人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