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头狗也要谈恋爱》梅子喑

3、三

　　蒋岚以为叶青溪说要给他做醋鱼是闹着玩的，没想到没几天，大小姐就提了个食盒来找他。
　　“喏，醋鱼。”叶青溪打开食盒，酒菜一样样摆上桌。
　　蒋岚原以为叶青溪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没想到她会做饭。
　　“我就是随便做做。”叶青溪支着下巴看他狼吞虎咽，完全是军队里的吃相，“南方菜，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蒋岚摇头，他嘴巴不刁，何况叶青溪的手艺比起军营里的大锅菜实在好千百倍。
　　叶青溪笑了，又问：“你涉身江湖，以后有什么打算？”
　　蒋岚停了筷子：“还没。”
　　“我要去趟南屏山。”叶青溪道，“不如你随我去，加入浩气盟？”
　　蒋岚自是听说过江湖上这两盟，藏剑叶家名门正派，不出意外，弟子自是要加入浩气的。“你入的浩气？”
　　叶青溪点头。蒋岚于是道：“我跟你去。”

　　几天后，蒋岚在扬州城门口等来了叶青溪。作为曾经天策府的人，第一眼注意到的自然是她的马。褐毛白尾，并不算名马良驹。
　　“自是比不上你的。”叶青溪笑，拍拍马的颈子。“不过从小养大的，感情深了。”她招呼蒋岚跟上，“它不怕我。”
　　“不怕我的，都是心大的。”叶青溪小声自语，神情略有些落寞，眼底却依旧清澈。蒋岚看她情绪稍低，也就没再问。不过叶青溪很快振作起来，兴致勃勃跟他讲道路程。
　　“我们不急着去南屏，你初涉江湖，我得好好带你玩玩。现在正值春初，我们先去秦岭的万花谷，哎呀，真是毕生难忘的景色。你去了才知道。”
　　蒋岚默默听着。叶青溪口中的江湖，像是一点阴暗都未曾有过。
　　“你没有仇人吗？”
　　叶青溪闻言愣了一愣。蒋岚解释道：“不是说，江湖儿女，总是有仇人的么。”
　　“哈哈哈，你从哪儿听来的？”叶青溪笑了，又道：“唔，我也不清楚啦，反正现在没人追杀我。”
　　蒋岚的情绪突然就不对了。说不上来为什么。“你杀过人么？”他眼底一片昏暗，“杀过人么？”他勒停了马。似乎叶青溪的回答让他稍不满意，他就会失控一样。那些黑暗的东西似乎又占据了他的身体，让他随时魔性大发。
　　叶青溪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掉转马头凑过去端详他的神情，伸手按在他肩上：“蒋岚。”
　　蒋岚下意识抬头，撞进噙着担忧的清澈眼里。那样无暇的目光，轻而易举地让黑暗消散。叶青溪凑的略近，蒋岚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儿，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所幸叶青溪看他没事了就离远了，却还是伸手摸了摸他额头：“是不是累了？再往前有个小镇，马上就能休息了。”
　　蒋岚胡乱点了点头，策马跟上叶青溪。他的额头上还残留着叶青溪手指的温度和触感，暖融融的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一路上谁都没再说话，只是有几次，蒋岚能感到叶青溪在看他，让他有些绷不住。

　　终于到了镇里，寻了客栈住下。一天的路程，饶是以蒋岚的身体素质，也不免疲乏。只是躺到了床上，却睡不着了。瞪着房梁不知多久后，窗户吱呀一声开了。有人跳进屋来。他立即闭眼，全身肌肉绷紧，蓄势待发。
　　“别紧张，是我。”叶青溪把什么东西放到桌上，发出叮当脆响。“不想喝点酒吗？”她声音含笑。
　　蒋岚放松下来，整了整里衣。想要下床，却被叶青溪拦住了。
　　“回床上去，”她道，“我们来谈谈诗词歌赋。”说着爬上床，两人倚着墙坐着。蒋岚觉得有些不合适，看叶青溪一脸坦然，话到嘴边滚了几滚，还是咽了下去。
　　“拿着。”叶青溪把酒杯塞进他手里。他抿了一口，杯子和酒都是温的，想来是烫过。
　　“没有什么话想说吗。”叶青溪手指摩挲着杯口，“讲讲你的故事？”
　　蒋岚沉默了好一段时间，然后笑笑：“呵，能有什么故事，不过是人杀多了，总觉得自己也死了，就再提不起枪。”。
　　叶青溪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蒋岚才再次开口：“我……不是天策府的人了，”他的脑袋垂下去，“我……害怕了，我是逃兵，我……多怂啊。”
　　他没办法。如果说亡魂也有重量，那他的枪已经沉重得担负不起。那些铁马戎边的将军梦，只不过是梦而已。
　　叶青溪仰头把酒喝尽，跪坐到他身前，直身抱住了他，手掌按在他的后脑，一下一下，像在给什么动物顺毛。“不是你的错，”她说，“不是你的错。”
　　蒋岚颤了一下，他抬手拥住叶青溪，紧紧地，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