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头狗也要谈恋爱》梅子喑

4、四 “到了。”

　　“到了。”山崖前，叶青溪翻身下马。蒋岚疑惑地看着山岩，却见叶青溪循着一处岩缝，牵马走了进去。他连忙跟上。
　　不知在狭小的缝隙中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淡紫的花朵盛开在道路两边，万花弟子身着墨色衣袍往来。盘折的古树伸展着枝桠指向引入烟云的墨玉色远山，空气中弥漫着春末的温暖气息。
　　不求独避风雨外，只求桃源非梦中。
　　叶青溪把马匹交给驿站，和车夫很熟络地谈笑。“我的万花声望可高呢。”她拉着蒋岚坐上羽墨雕，“抓紧了，我带你去三星望月玩。”
　　然而叶青溪坐在前面有绳索可抓，蒋岚坐在后面，手足无措。
　　“哎呀。”叶青溪叹了口气，抓住他的手环住自己。
　　“哟，这位是叶小姐家相好？”车夫紧了紧鞍绳，调笑道。叶青溪却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辩解。
　　蒋岚觉得脸上有些发烫。羽墨雕展翼而起，扶摇直上将驿站远远甩在后面。
　　蒋岚有些不适应高空的飞行，扶着叶青溪的手不免加大了力度。
　　“咋了你？”叶青溪向后仰倒，倚在他肩上，抬头从他下巴往上看。男人表情僵硬，结结巴巴道：“太高了……从来没飞这么高……”
　　“……”叶青溪沉默地笑成了一团。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憋出一句“习惯就好”，叫蒋岚直接黑了脸。

　　半夜，蒋岚正睡得昏昏沉沉，就被叶青溪拉出来看月亮。两人坐在山岩上，空气很凉，蒋岚一哆嗦，清醒了。这才发现他们坐的地方高耸入云，脚下是连绵的云海，月亮大的很，仿佛触手可及。
　　蒋岚忍不住伸出手去，却只碰到一片虚无。他一愣，随即自嘲地一笑。刚想收回手，却碰到了什么，是叶青溪的手指。她伸出手去，够住他的，勾住他的。
　　“要是能碰到就好了，对吧？”她浅浅的笑，眼里映着月华。
　　蒋岚看着她，像是着了魔一样向她伸出手去，直到碰到她缎子一般的长发，才如梦初醒。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忙不迭收回手去。
　　叶青溪僵在那里，半晌缩回去，轻声笑了笑。
　　笑声散去后，世界仿佛寂静了下来，是从未有过的寂静，只有呜呜的风声。蒋岚不知何时起风了。还是风一直都在刮，只不过方才他未曾注意？他只觉得更冷，仿佛掉进了冰窖里。
　　他于是问：“你冷吗？”话语消散在夜风中，他不知道叶青溪是不是知道他在问她。
　　许久。“你冷就先回去吧。”她这样说，并不看他一眼。
　　他沉默了一会儿，起身：“你早些休息。”没走多远，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他。他回头，只看见叶青溪抱膝而坐，身前一轮明月惨白惨白。他心里突然不是滋味。

　　接下来的几天蒋岚没见到叶青溪。他猛的觉得生活空了。以前都是叶青溪领着他走，天南海北好吃的好玩的献宝一样塞给他，现在忽然不见了，他心里便空起来。终于按耐不住找人问，见过的说是在花海，他便去花海寻。可偌大的地方，怎能寻得见？他便恐慌起来。莫名的，他想他俩大概真的是一点缘分都没有，稍一转身就寻不见了。他又想到他大概是寻不着她了，每次他们见面，都是她来寻他的。
　　他忽然想到她会不会是已经离开万花了？去入口驿站处寻，见她的马还在。他松了一口气。
　　驿站的万花弟子见他来：“叶姑娘呢？”他问。
　　蒋岚摇头：“找不到。”
　　那人吃了一惊：“吵架了？”
　　“我不知道。”蒋岚说。
　　那人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不管怎么说，你是她带来的第一个人。”
　　蒋岚皱眉：“她不是来过很多次。”
　　“一个人罢了。”
　　蒋岚心里一动。一直都是……一个人么。
　　再去寻一次吧。他想。

　　万花晴昼海，淡紫色花朵漫山遍野，香气极淡却沁人心脾。无论来多少次，都得赞上一句人间仙境。蒋岚以前听战友提到过，大唐表白圣地，不知多少有情人跋涉至此，只为许一个海誓山盟。

　　然还是找她不见。夜幕高挂，蒋岚只得回驿店去。到叶青溪房间看了看，还是无人，摆设和早晨一模一样。他叹口气回房，几乎又是一夜未眠。
　　第二天天刚拂晓，叶青溪来敲门，告诉他收拾收拾，动身去南屏山了。他沉默了一会儿，道好。
　　收拾好东西跟叶青溪离开，走到花海的某一处，“我有些累了，”叶青溪忽然道，“你去把马牵来吧。”说着就停下了脚步。蒋岚疑惑，想询问点什么，叶青溪却只是盯着远方出神，不再回答。他只好先去了驿站。却不想叶青溪的马一反常态，死活不肯跟他走。他便只好骑自己的去接她。
　　远远的，就看见叶青溪站在一棵树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策马上前：“你的马不肯过来，累了的话，先骑我的。”
　　叶青溪点点头，翻身上马。“你太怂，”她道，“连马都不肯听你的。”
　　有一瞬的寂静。里飞沙扬了扬前蹄。
　　“叶青溪，你是不是喜欢我。”蒋岚声音沉闷。他不生气。叶青溪的话是事实，他知道。
　　“……那又如何”她笑。
　　“就算我是这样”
　　“蒋岚。”叶青溪偏了偏头，有一缕头发滑落下来。“我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最多撒个娇，他们就乖乖捧到我面前。你多能啊。”
　　蒋岚闻言轻笑，主动揽住叶青溪腰肢：“那……大小姐这是玩腻我了”
　　“你胡说！”叶青溪挣扎，“明明是你——！”
　　蒋岚凑到她耳边：“我错了，嗯”
　　叶青溪突然沉默了，停下挣扎，转过头来看蒋岚。脸颊绯红，眼里蕴着藏不住的笑意。
　　“蒋岚。”她问，“你可知道庄主为何想拍死天策弟子”
　　蒋岚疑惑：“为何”
　　“因为你们会耍流氓。”看着满脸都是惊异的男人，叶青溪笑了一声，一夹马肚，骏马疾驰而去，铁蹄踏碎一路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