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京物语》xiao包子

24、二十四 不如我就嫁

　　赶紧上来扯我怀里的孩子，却任他如何使力都扯不起来。
　　“啊……我不行了……”这回是全身瘫软在地上了，我也终于意识到这个孩子的问题了。
　　低沉苍老的笑声从我怀里响起，孩子抬起头，却是一张年迈的脸，刻满了道道皱纹。
　　“救命啊，鬼啊！”我一下子被他的变化吓到，浑身再也提不起一分力气。
　　小鼠死咬着牙拼命拉扯，却是丝毫未动。
　　胸口沉重得透不过气来，我不会这样被压死在这里吧，这也太没面子了。
　　女人的笑声从远方传来。“今天我玩够了，下回见。”才说完，雾气逐渐散开，天色也恢复了正常。
　　扁死她！人都快被压死了哪里还有下回！
　　恍惚间，一个人影从远处而来，待看清楚来人，心里竟隐隐有些失落。
　　他走近我们，突然咬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滴在那个诡异的孩子身上。
　　发出尖锐的叫声，孩子以怪异的姿势扭曲起来，竟慢慢化做水消失了。
　　躺在地上爽快地呼吸清新的空气，我感激地看着他。“谢谢你。”
　　他被短发半遮的眼睛没有多少光芒，“你太心软。”
　　我不太明白地看着他。
　　“为了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冒险跟过来，明明开始警惕性很强，看到小孩子又松懈下来。”
　　“你都看到了？”
　　他微微点头。“她是谁？原本以为她抓我是为了杀你，没想到最后还放了我来救你。”
　　我摇头。“我只知道她是鬼。你应该也看到过最近城里频繁出现的蜘蛛，便是她的杰作。”
　　“刚才看到是我，你好象有点失望。”
　　“那个是——”刚才的一瞬间，我甚至觉得睛明会突然出现，现在想想真是傻，“是我看错了你们的身形，还以为是个老朋友。”
　　休息得差不多了，我正想挣扎着爬起来，他伸出手朝向我。
　　我一愣，小鼠则不依了。
　　“竹雨，他这么脏别理他。”说完也伸出手，还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苦笑不得自己爬起来。“喂喂喂，你们别当我是弱者行不？”
　　男子先是一怔而后微笑。“那是我失礼了。”
　　“我叫梵竹雨，这是我的朋友小鼠，你呢？”
　　听到小鼠的名字男子又是不经意地一笑，而后摇头。“我没有名字。”
　　“你没有名字还敢笑我？”小鼠朝他做个鬼脸取笑他道，“不如就叫你无名好了。”
　　“小鼠你太没礼貌了！”
　　“无名吗？”男子目光闪烁，“如果你愿意就这么叫吧。”
　　我诧异地看着他。
　　眼前的男子总给我一种锋芒收敛的错觉，还记得初次见面时那双犀利的眸子，写满不屈。每次在他面前我都有些微微的紧张和无力感，当小鼠叫他无名时我甚至以为他会坚决反对，没想到竟然会同意。
　　“无名也好。不过，我有个朋友和你一样有一头银发，只是他的比你要长得多。”我笑道。
　　他也笑了。“银发一直被人们视为不祥的人，你倒真是不避嫌。”
　　“有吗？”我头一次听说这样的事。银不就在宫里混得很好么？
　　“看来你那个朋友和我不同，他的命比我好。”
　　小鼠傲慢地看了他一眼。“那还不是因为你长得太难看。”
　　“小鼠！”
　　被我一声大喝，小鼠只好乖乖闭嘴。
　　我连忙解释。“你别介意，他讲话总是不经过大脑。”
　　忽略小鼠甩过来的几记刀眼，我拉起他的手。
　　“先不聊天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城吧。你没有道术，千万要跟紧我，若是那个女人又从哪个角落里蹦出来就惨了。”
　　男人呆呆地看着我的手，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好。”

　　和无名在城门口道别后，我抱起恢复原形的小鼠朝北而去。
　　脚步很自然地接近土御门，我才想起我已经搬回到博雅家住了。
　　露出一个苦笑，我搂紧小鼠往回走。
　　“小鼠，我觉得自己傻透了。”
　　小鼠耷拉下耳朵缩成一团。
　　“哟，小姑娘，你的身体好了？”
　　“芦屋道满你这个老家伙！”我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如果不是他的馊主意，我至于这么悲惨吗？
　　“哎呀，一个姑娘家怎么这么没有口德？”他笑嘻嘻地拍拍我的肩膀，“我那也是为了你好嘛！”
　　“好你个头！”我一拳揍在他腰部，觉得还不解恨。
　　芦屋道满哎哟哎哟起来就没玩，赖在地上不肯起来。
　　“好了好了，装什么装，我打这么轻，至于么！”
　　他这才一骨碌从地上起来，又笑嘻嘻道：“你看，我把安倍睛明这家伙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展露出来，也是功德一件啊！”
　　我瞟他几眼。“是啊，托你的福，我现在还流落在外。”
　　“啊，他把你赶出来了？”
　　我恶狠狠地看着他。“你以为我一个女孩子发生这样的事情还会像没事一样和他住一起吗？”
　　芦屋道满又开始嘟囔。“这时候才这么标榜自己是女孩子啊！也不知道是谁说女孩子心细体贴，分明是笨得要死……”
　　“你又在罗里八嗦什么？”
　　芦屋道满堆起的笑容让我不寒而栗。“小姑娘啊，你想不想跟着我学道术，我保证把你教成天下无敌。”
　　我斜他一眼。“你自己都总输给睛明，还想把我教成第一，痴人做梦。”
　　这回又踩到他的死穴了。“谁说我输给那小子！我上回可赢了他三个人呢！”
　　我再斜他。“我倒是听说上上回谁输给了睛明被火烧着了屁股，还有上上上回谁输给睛明被打得满头是包，还有上上上上回若不是睛明无心占有，那珍贵的虫子会沦落到谁手上，还有上上——”
　　“停！”芦屋道满捂住我的嘴巴，“算我怕了你了小姑奶奶，你消停会吧，这种事情记这么清做什么？”
　　我甩开他的手，朝他吐吐舌头。“谁让你惹我，这还算便宜你的！”
　　“得得得，我还是先走为妙。”他一溜烟的工夫便消失在路口，正好笑间，转身才发现睛明站在不远处，淡漠的脸庞在夕阳下微微发红。
　　“那个……我也得走了……”左右乱瞟几眼，我再度转身落跑。
　　后领口被紧紧拽住，睛明的口气柔软下来。
　　“竹雨，随我回家吧。”
　　诧异地转头，睛明的神色有些不自在。
　　“那天是我失态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古怪地看着他。
　　“怎么？”他的声音略微有些紧张。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睛明，我敢打赌，这是你头一回向人道歉。”
　　“你这算是接受了么？”
　　我仔细考虑道：“要我接受也行，但是你得亲自给我做一个月的饭吃。”
　　睛明的眉眼舒展开来，嘴角含笑。“好。”
　　我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真答应不反悔了？”
　　“是。”
　　“我本来是开玩笑的……原来你真是上得厅堂入得厨房啊。”我眉开眼笑，“不如我就嫁给你算了，我一直梦想嫁给这样的男人啊。”
　　睛明淡淡一笑，凤目微扬。“好。”
　　眼睛再瞪。
　　“我也是开玩笑的。”睛明说完，径直朝前走去，颀长的身材在夕阳下拉出一个长长的影子。
　　于是，这回的离家出走在坚持了一天一夜后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