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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疗伤 “你不会是 ...

  •   “阿莞姑娘!”几个常跟着罗岑的伙计抬着晕倒了的卫弘慌里慌张的进了小院,我眼风里瞥见他的手腕上又多了道新伤,罗岑哪里是打算放血,分明是要割腕。
      “这人前脚刚走还是好好的,怎么跟罗岑走了一遭,就成了这样?”我愤怒的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桌上的白瓷茶杯跟着叮叮响了几声,“罗岑他人呢?”
      伙计们齐齐抖了一抖,战战兢兢的应着:“他还在铸剑室……”
      卫弘几天前才刚刚受了伤,留了不少血,现在罗岑又不懂得点到为止,兰草阁虽是个小地方,但我该任性的时候还是很任性的,病人进了我的门,就只有我能对他施虐施暴施毒手。“你们回去转告他,卫弘是我的人,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我绝对饶不了他!”我见这几个伙计还愣在原地,就朝他们喝道,“快把他送去客房!”
      我坐在卫弘床边,先检查了一下他手腕上的伤,随手从柜子里拿了些止血药为他敷上,然后探了探他的脉搏,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卫弘的面色还隐隐透着几分红润。
      “你不会是装的吧?”我眯起眼睛试探着问。卫弘并没有什么反应。

      阿三叔见我手上有事要处理,就跟着罗岑的伙计一同离开了,他们走远后,兰草阁安静得很,除了吃喝二字之外皆不成气候的鸽子们,偶尔会咕咕的叫两声,声音也是飘飘渺渺。
      卫弘沉睡时很安详。倾斜的日光透过半掩的轩窗,洒落在他的床榻,这微光,笼在他有些粗糙的小麦色皮肤上,混杂着浮动的微尘和萦绕鼻翼的淡淡药味,让我觉得躺在我面前的不是病人,而我也不是医生。这是哪里来的错觉,我抚了抚额,定是我午睡的时辰不够,现下又困了。
      卫弘的几绺碎发被汗水濡湿紧贴在他的前额,我伸出手指,将它们拂到两边,细细看来,卫弘的长相倒不似他的身高那般粗犷豪放。他的头发透着些许墨蓝色,我心生好奇,于是从他枕边拾起一缕拿在手中把玩了好一会儿。
      我这才想起,我是打算查看他左臂上的伤口的。我三下五除二的解了他的腰带,提起他的衣领便想将他当做急待剥壳的坚果,谁知大拇指在蹭到他锁骨上的汗时打了个滑。我在好悬没闪了手指的当口犹豫了片刻,这一犹豫竟让想褪去他上衣的手僵持不下。我的脑海里便循环起了曾阳武时常念叨的男女授受不亲,以及阿三叔刚刚让我慌乱的那番话。我急忙摇摇头,我是要救死扶伤的。
      我自小边听过三人成虎的故事,即使说者无心,听者亦无心,雨过地皮也始终是要湿上一湿,什么事都经不起念叨。一只鸽子落在窗台上,在我手中跳出一个抖动着的黑影。我抿嘴一笑,要是鸽子也懂得人的语言,除了送信,我是不是也可以让它们替我做些蛊惑人心的事?
      回过神,我手上刚要用力,卫弘突然捉住了我的手,我吓了一跳。
      “你果然是装的!”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他的眼里闪过些许疑惑。
      我想起自己刚刚的举动,登时便难为情起来,随口说:“我刚刚摸过了,你不发烧!”
      卫弘将手从额头上移下,嘴角的弧度转而变得带有几分戏谑的意味,他用颇让我凌乱的语气挑衅说:“我果然是不烧。”
      实在是可恶至极,我登时受了刺激:“行事不坦坦荡荡,好好的干嘛装晕!”
      卫弘说:“我只是刚刚转醒。”
      我眯起眼睛鄙视他。他轻轻一笑,鼻腔里发出微弱的摩擦之音。他自觉敞开衣襟,露出了臂上的伤口,我缝在上面的线还在伤口上打着结。
      我一向觉得不听话的病人十分不招人待见,也因为他刚刚的一笑让我心情不爽,便十分不客气的问:“我之前不是说过第五日的时候便可以拆掉线了么,你难道不识字?”
      卫弘见我似是有些生气,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了?”我没好气的问。
      “你这般语气,我是惹到你了么?”他笑得灿烂。
      我懒得理他,找了把剪刀,着手处理卫弘伤口上的线,“阿三叔跟我说手钏的事了,你知不知道,百香居的庄主杨吉是我师伯。”
      卫弘一抬眼皮:“多谢阿莞姑娘提点,卫某刚刚知晓。”
      “你知不知道我师伯的手钏他宝贝得很”我手中没把握好轻重,线孔中渗出了点点鲜红,我看向他时,他面上不着一丝受了疼痛的痕迹,我继续说,“我当初救你,只当是报恩,但如果我知道你会留在这里,我是不会救你的。”
      卫弘戏谑一笑:“哦?”明明是极普通的一个升调,此刻从他口中低低的发出,却是千回百转。他握住我正在拆线的手,宽厚的手掌让我的指尖一抖,他手上微微用力:“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医者仁心,善始善终。”我将手从他的掌中抽脱出来。
      卫弘不以为然的一笑:“依姑娘所言,我将一双手钏奉还,再去别处谋职,陶然茶庄与百香居便不会生出任何嫌隙。”
      我朝他笑笑:“手钏是我的,你也要留在陶然茶庄,只不过,我的意思是,你要留下来,就要把我救你的事和我的这条手钏瞒下来。”
      卫弘眉眼间闪过一丝玩味。诚然,我只是无伤大雅的些微利欲熏心。
      “阿莞姑娘真是可爱”卫弘好似毫不在乎的笑起来,“既然庄主点过头,我不答应你又能如何?”
      我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子,慢悠悠地说:“我能救你,就能杀你。”事实上,我连鸡都没杀过一只。
      从卫弘的眼睛里,我看不出是否将他唬住了,但依他的笑容来看,大概是对我的提议表示了认同。某种程度而言,我与卫弘便是统一战线的小伙伴了。秘密一事的神秘色彩不仅仅限于秘密本身,更在于分享过秘密的人会心照不宣的成为同谋。因此,我将分享秘密定义为战斗友谊。但我也知道,与你出生入死的人不一定会与你友谊地久天长,与你情比金坚的人不一定有体力脑力陪你上刀山下火海。是以,我瞧着卫弘时还是带着几分的不爽利。
      我拆掉了他臂上的线,抬手在他的伤口边缘按了一按,之前缝过线的地方留下了一串泛白的针眼,上面挂着很快会脱落的死皮,被刀刃划开的裂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红黑色的血痂。伤口愈合得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得多。
      “你的伤口恢复得很好。”我用指头蘸上刚刚涂在他腕上的药膏,在他的伤口涂抹均匀。
      “多谢阿莞姑娘。”卫弘说。许久,我感觉到在他眼中似有一点星光落在我的额头,我抬起头时,他的呼吸均匀地拂过我的脸颊。我的脸竟红了一红。
      这让我十分诧异。普天之下,我自诩人体药理无所不通无所不晓,阴阳相调之法、男女交合之道,知道的多了便不见怪,是以这一红红得分外突兀。
      我只好低下头,再从药瓶里蘸出些药涂给他,这药来之珍贵,白送了他这么多,是便宜他了,我说:“大家都叫我阿莞,你也这么叫吧。”
      “阿莞……”卫弘的声音停留在舌尖,似是在品酌,他笑了笑,像黄昏里一泓清流中被鱼儿搅碎的倒影,有些暧昧不明。我偏着头瞧他,他却什么也没有再说,只见他伸手探了探我的头顶,夹起了一片鸽子的羽毛,在两指间玩弄了一番后,悠然说:“你用的首饰总是和别的女孩子不同。”
      我不由的想起那天初遇他时的窘状,便十分不爽的嗯了一声。我抓起他的腰带一把甩在他身上,抛下一句你好生休息吧,走了。
      回到小院的吊床上荡秋千,折腾了许久,我有些累了。三三两两的伙计从兰草阁门前走过,昏黄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狭长,最近太平得很,茶庄里没有什么人挂彩,我的兰草阁便一直很清闲。
      一个伙计跑过来替罗岑求了几句情,我心不甘情不愿的满脸笑容将他打发了。我不禁感概,虽然罗岑总是对我这个师姐不恭敬,但是人缘却好得很。

      卫弘从门口的阴影里走出来,他倚着门框,我斜眼睨他,他笑着望我:“我刚刚是想说,你比别的女孩子看上去灵动。”
      灵动?我在心中默了默,这个字眼倒是有个让人难以释怀的故人对我提起过,我用鼻子哼了一声,仿佛如此便能将不好的回忆从头脑中赶出去。
      沉默了许久,卫弘环顾四周,打量着我的兰草阁。偏过头时,他的目光停留在放在盛鸽子吃食的布袋子上,他轻车熟路的从里面抓了把谷子,在地上洒了一片。一贯记吃不记打的鸽子没出息的咕咕叫着,凑过去绕在他的脚边打转。
      “你倒是不见外”我在吊床上晃悠着说,“不经我同意就喂我的鸽子。”
      “若是吃饱了,鸽子自然不会再进食”卫弘伸开双手,展开一个怀抱,似有所指的朗声说,“而且如果它们觉得我有敌意,就不会靠近我。”
      我觉得他这话说的有趣,就随手从挎包里取出鸽哨,在舌尖吹出一串声响。鸽子乖乖飞回到我的身边,停在我的肩上,落在我的脚下。一片羽毛依风而下,擦过我与卫弘相接的视线,宛若罗岑画笔下好似无心实则刻意的飞白。我朝他笑笑:“但是鸽子向来不能吃得太饱,否则它们会忘记饥饿,变得像人养的玩物。”
      暮色四合,快要落山的太阳依旧让人难以逼视,这夕阳仿佛是谁人刻印在天边的一个谎言,徒留黯淡萧索的假象,却仍然是一团刺眼的火焰。
      阿三叔刚刚行至小院门口,便朝我两人招手,他走到我的吊床前,一把将我捞起来,说:“该吃晚饭了,大家都在等你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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