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贞）长发绾君心》青词凉

30、乐中悲音 “可是让你

　　“可是让你久等了。”他上前说道，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将手中的花灯递上前去，“上元节若无花灯相伴，当真是失色很多。”
　　陈绾镜接过面前的花灯，少不得要仔细打量，却是一盏竹制骨架，娟纱外罩的圆珠葫芦棱角灯，形状小巧圆润，绢布色彩本就斑斓，在中间烛火的照亮下更显绚丽，是时下极得姑娘家芳心的玲珑样式，陈绾镜见此亦是极其欣喜，忍不住扬起嘴角笑意对其爱不释手，仔细打量，却发现彩灯上依稀有模糊的小小字迹，她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句写于纸上贴在灯前的七言谜面，伸手摘下那张纸，轻吟低语，眉头微皱，抬手看着高演道，“殿下这是特意去猜得一个灯笼。”
　　“只是觉得元宵佳节，帝城不夜，配一盏灯笼却是更添喜庆。”高演看了那灯谜一眼也深觉与此情此境不符，只是当时那谜底却是让他选了这盏。
　　“那咱们走吧。”陈绾镜随手将这张谜面放回灯上，侧首与高演说道。
　　高演复又看了那张字条一眼，却是见陈绾镜似乎未将这个放于心上的不在意模样，终是放下心。

　　繁光远缀，锦里开芳，遥彩分地袖千金怀笑，星汉接疑盈月满虚庭，堂上花灯诸第集，月色轻傍，苑楼灯影暗。
　　高演与陈绾镜如是随行且观且聊，倒也是一时相安无事，上元之日，花市如昼，陈绾镜初初因高演之故而有些羞窘，然几经相处再加上其有意引导，亦是融洽安和，她心下放松，却是专注于街头巷尾间的新奇事物，只是当真是被其吸引还是自欺欺人却是不得而知。
　　“这个……可是木雕？”陈绾镜来到一摊铺前，见上面立着各色形状多态的木雕塑，或婀娜多姿、缓带飘群的仕女，天真烂漫的儿童，甚至是《山海经》中的神话人物，不一而足，惹得她目光不愿移开分毫。
　　“这些木雕人物，雕刻地倒是精致。”高演也随之略弯下身子看着那些精致玩意，看罢对陈绾镜评论道。
　　“嗯，确是意外之发现。”陈绾镜应和，不知是否是归家在即，近时她总想起昔日少时身居南梁时的点滴，今日晚时繁歌盛会如此，木雕小人亦是，往事兄长亦曾送予她一木雕，可惜被她留在了梁国。
　　“老板，您这儿可否有明妃娘娘的木雕。”明妃娘娘，即是汉时王嫱，青冢独留，身向黄昏，这却是当初她二兄陈伯茂答应替她在外面搜寻的，可惜之后种种，那时几人均是将这件事搁置了，如今相似情境倒是勾起了往日承诺。
　　这摊贩主人却似乎是不善言辞，一直以手势示意，听陈绾镜疑问，他只是点头，却是自下面隔板中抽出一块未曾雕琢的木头，随手取材，一把小竹刀灵巧地划、刻、切，雕成身、容及衣物配饰，陈绾镜在一旁观其精湛手艺，却是几乎要为其雕刻之技艺，人物之栩栩如生喝彩鼓掌，伸手接过成品，付了钱，一路走来，陈绾镜却是不时地在那木雕上摩挲抚摸，显得极是喜爱。
　　“看你如今这样子，怕是今晚是要对它爱不释手了。”一直沉默的高演终是忍不住出声调侃道，只是他看了一眼陈绾镜揽在手中身着披风的女子，不自觉地想起今日绾镜所提花灯上的谜面，转念一想，又暗道是自己多想。
　　“昭君的故事是我父亲讲给我听的，故自然记得清楚点。”陈绾镜将木雕珍而重之地放入随身的锦囊中，对高演解释道，嘴角轻抿，有些羞赧腼腆，为自己适才在其面前的激动兴奋感到不好意思。
　　“意义不同，自然会铭刻于心，”高演一笑，表示自己理解，只是他又复看了陈绾镜一眼，有些为难，有些话欲说却又觉不妥，最终声音极轻地张口问道，“若你是她，可会与她做相同的选择。”
　　陈绾镜面上有瞬间的疑惑，只因高演最后一句似含在口中一般含糊不清，使她无从辨别，不过见其不欲多说，她也没有多加追问。
　　萧唤云与陈绾镜分别时怕几人彻底走散，故约好了时辰于游人放河灯的西南方向相会合，陈绾镜与高演到时高湛两人却还是未至，一直无事，却也学了周围祈福之人借放河灯来求得平安，消灾解难。
　　莲灯在青涩水中缓缓飘转直接远去，陈绾镜看着远去的灯辉，双手合十闭眸心中轻祷，睁眼时，高演却不知何时亦是蹲在她一旁，手中拿着两盏莲灯。
　　“绾镜刚刚向河灯许了何愿？”高演并未先行放灯，而是回头询问陈绾镜。
　　“绾镜向河神许愿，希望绾镜的亲人福寿安康。”陈绾镜垂首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缓缓说道，但有一个却未曾提起，适才高演离去之时，她已然先行放了一盏河灯，只希望，身处宫闱的高演可以减灾少难，百岁无忧。
　　“我听说这里的祈愿一向灵验，那么绾镜倒是可以安心了，”高演听了陈绾镜的话并未有何别样神色，只是将河灯逐一放至水中，自顾自说道，“我这两盏灯，一是为我母妃祈福，愿她可以长乐少忧，这另一盏，是为了绾镜你，愿绾镜此回梁国，路途平顺，自此……”高演说到此有些停顿，陈绾镜亦是在旁边默然不催促，良久，只听得他轻声道，有些沙哑，“自此可以常伴左右，承欢膝下，免离别之苦。”
　　话落，莲灯轻绽于河面，放逐而离，染起阵阵轻荡涟漪，高演看着莲灯已愈加远去，嘴唇微张又低声说了几句，陈绾镜看了他一眼，逐渐握紧自己罗袖掩映的拳头，控制自己霎时闪过的将河灯捞回的冲动，将头转向与高演相反的一边，看向那遥彩辉映于天边的烟火，将她眼角的泪水照得晶莹，却偏偏固执地不愿下落。
　　“绾儿，绾儿。”萧唤云的声音自远处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默气氛，陈绾镜心想，她倒是应该感谢公主的，将她从此种境地回过神来。“当真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路上耽搁了些。”萧唤云气喘吁吁地说道。
　　“无事，我们也不过刚到不久罢了。”陈绾镜又看了眼紧跟在萧唤云身后高湛，有些许羡慕，手中仍是紧握高演予她的那盏花灯。
　　“咦，这盏花灯，倒是精致。”萧唤云亦是注意到了显眼的花灯，她同陈绾镜初时一般拿起那张纸，轻吟出声，“阶下儿童仰面时，清明妆点最堪宜。游丝一断浑无力，莫向东风怨别离。”
　　诗未读完，萧唤云神情却是却是有些不好，她自然知道灯上之谜乃是风筝，不过今日良辰佳节，绾儿又将要离去，这灯谜隐隐有作悲音之语，怕是不甚吉利，只恐影响了陈绾镜的心情，她读完后只是将此还回陈绾镜，却对此未置一语，只是反而将几人的心思转到别方。绾镜接过，随手将此纸条放置袖中保存，倒也未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