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贞）长发绾君心》青词凉

29、星火阑珊 果然，顷刻

　　果然，顷刻工夫，他们四人已然变成了萧唤云与高湛在前方对着摊铺前的各色物什观赏好奇，而他们剩下的二人却是在后面慢腾腾地走着。
　　“绾镜不追上去吗？”陈绾镜正为两人之间无言以对的气氛不知所措，高演却是率先问话说道。
　　“还是不要了。”思索了一会儿，似是想起什么，陈绾镜摇头笑道，“以前可不都是公主追在长广王殿下后面，我追在公主后面，如今可还是不要去打扰了，我可能追不上了也不一定。”她想，她还是不要不识时务地凑上去好了。
　　“既是这样。”高演听了陈绾镜的回答顺着她的话答道，只是说完之后，两人之间又陷入莫名的沉默无言。这种情形下，她忍不住反复揉搓自己的衣角，想着有什么可以使自己暂时脱离这种无名的僵持，她可以感觉到，她和高演之间似乎都维持着一种名叫小心翼翼的情绪，他们二人都自觉地回避着前几日高演旧疾复发的相关事情，如此之下，却反而使其之间产生了隔阂壁垒，聊天来往竟也不似以往热络。
　　心神游移神思不属之时，她忽听有喜乐锣鼓唱声清晰地传入耳中，陈绾镜随着声源的方向看去，却原来是他们二人适才漫无目的地走着，竟意外地与方才引起她们兴趣的踩高跷愈加近了。
　　“那边似乎又有什么好玩好看的，殿下要不咱们过去看一下？”陈绾镜指了指远处，看着高演她作欣喜状，待见得高演点头，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快走了几步，离得其人群聚集观看的地方更是近了，才全神贯注地看着面前的嬉闹熙攘，却是半分不敢朝旁边的人瞟去丝毫，目不斜视地就连陈绾镜心中也苦中作乐想道，自己怕是当年听女先生授课也未曾如此认真过。
　　她本就是心无杂念，不敢有丝毫他想，如此专注地看至中途，竟也反而被真正勾起了兴趣，兴致盎然地看着那些卖艺人不时劈叉、舞剑甚至过桌，舞至精彩处亦与周围人一起起哄鼓掌。
　　“你喜欢这些？”高演一开始知道陈绾镜是故意引开话题避免二人均觉为难不自然，只是他未料到绾镜到至后来竟是真对宫外的这些杂耍技艺上了心，仔细想着倒发现她之前的确是安静惯了，那些热闹的也都尽可能避着，出宫更是屈指可数，不过如今见绾镜如此模样，想应是终归是少女心思，还是欢喜新奇热闹的。
　　“嗯，似乎小时依稀也有这样的，只是记不清了。”陈绾镜说的小时，自是她曾在南梁之时，可惜那时形容尚小，正处稚龄，不过留下个模糊的印象。
　　“你看那头戴蓑笠帽，手里还拿着仿似长长如鱼竿的人，他是扮作垂钓渔翁……”见陈绾镜好奇，高演自发为她解释着舞者一些细枝末节，他虽没有高湛爱舞刀弄枪，但宫外也去得比身居深宫的女孩儿多，这些于他还是熟悉了解。
　　高演不时用手指为陈绾镜指明若干舞者的身份装扮，间或关注其目光所在，绾镜听他时时引经据典，倒也甚是津津有味，觉如此倒比方才两人之间各有心事的境地好一些。正听到一半，忽察觉身后声音渐消，她有些奇怪地转身，却见高演正弯腰俯身捡起地上的某样东西，陈绾镜正想仔细看清，高演已然将捡起的东西摊在手心展示于她眼前。
　　“这玉佩，是不是你刚刚掉落的？”高演盯着陈绾镜的神色，恰逢她正低头仔细端详这玉佩，故而略过高演的打量。
　　陈绾镜细细看了那玉佩一眼，转而又看了自己腰间，上面果然空空如也，叮当环佩不复见，这玉佩她初看时就已认出此乃是当初外祖送予她的流云百福昆仑玉纹佩，本是一对，只是今日她出门依稀记得自己似乎是系在腰间。
　　“是我的昆仑玉，承殿下的情，若是丢了这一只，那绾镜的另一只可就形单影只了。”她心道庆幸，这对玉佩贵重倒是其次，却是外祖自幼携身之物，若是在她手中丢失，白白辜负了外祖母的一片舐犊之情。
　　高演听得她的回答并未说话，只是手掌微向上抬，朝陈绾镜伸得更近，她会意，伸手拿起自玉佩穿过的络子，垂首将其亲自系在腰间，陈绾镜低眉的那一瞬，高演看着远处湖光水色，时值行人来往于桥上岸边，河灯相放许愿。
　　“那边似乎是在猜灯谜，可要去那边？”整理好后陈绾镜抬首，发现周遭的热闹已然寂灭，人群三三两两的散去，如今已然稀稀落落不过几人仍留在当场，灯光亦是黯然不少，然河对岸灯火通明，星辉璀璨。高演见陈绾镜一直看着对面，以为又是想去凑一下热闹，故试探地问道。
　　“好呀，去看一下都有什么好看的花灯。”她去猜灯谜，然主要不是为了灯谜，而是那些各种形状的花灯。
　　“不试着去猜一下吗？既然喜欢那些灯笼，可却是要猜对了才可。”高演听得陈绾镜回答的重点似乎有些文不对题，故又重申了一次。
　　“我一向不擅长猜谜这些，我去了，与其说是去猜灯谜，不如说是去看那些猜谜的人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更为准确。”陈绾镜老实地说道，她对猜谜这类一向感到头疼，也因此对于打字迷卖关子之类从来均是敬谢不敏。
　　“你这样说，我可不敢与你一起过去了，若是你看笑话太过，惹恼了那些人，我可打不过他们。”元夕之节却碰到一个害怕猜字谜的姑娘的确让人有些哭笑不得，遂提议道，“既然如此也莫要去那儿讨个无趣了，看这时辰，怕是阿湛他们还要再玩个个把时间，这一路沿街花样倒不少，不如且行且看着，等着他们吧。”
　　听了高演的话，陈绾镜向左右望去，倒是熙来攘往，笙歌鼎沸，左右商埠店铺林立。她应声点头赞同高演，却是仍停在原地，先是向他看了一眼，又看了周围，示意由他先行一步。
　　“你先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高演看懂她的意思，却是一笑，和她打了声招呼却是往河对岸走去。
　　“……嗯。”虽有些奇怪，陈绾镜只当高演临时想起有何要事，反应过来后想要回答时，高演已然转身离去，她看着他的背影，还是轻应了一声，站在原地。
　　暮色清合，夜辉笼罩满天昼火，高演提灯回转时，只见绾镜一人临江而立站于阑珊零落处，背后河灯余晖瑟瑟残辉映照于她藕色衣衫上，泠泠澜漪，他失笑，不知她有时也如此固执听话，竟当真一直站在原地，未曾走离过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