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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梦转还乡 晚间几人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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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几人回来后,萧唤云却一时兴致,想着陈绾镜已是将走之势,遂想着这几日与其同卧,说些女儿家的私房语,陈绾镜听其提议,想起幼时二人初来此地,年纪尚小之际,也曾如此亲密玩闹,两人一拍即合,反倒是惹得其身边的王璇等贴身照顾的宫女又一番忙乱。
夜谧人静后,两人均已宽衣卧下之时,萧唤云忽用食指放在唇前对陈绾镜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陈绾镜会意地看了看外间宫女守夜当值的休憩之处,待到足音渐消直至微不可闻,她朝萧唤云眨了眨眼,两人才敢放松,相视轻笑出声,也正此无人看管之际,其方才敢玩笑耳语,互相逐渐闹腾起来。
漏深更长,正当陈绾镜以为萧唤云说累了已然要睡去之时,忽听她悄声向自己说道,“你与阿演之间,到底是个什么章程结果。”
陈绾镜一时无言作答,停了半晌才哑声说道,“公主你自是知道的,我和他,终究与你们不同。”一句,却是有些无奈。话中的“你们”自是指她与高湛,不同于萧唤云已知梁国陛下与北齐皇帝的心照不宣,因此她与高湛之间,是两人的情投意合,更是其背后国家利益的驱使以及各位当权者的有意撮合。她与高演之间,只觉未来渺茫未卜,她却是不敢拿出一切去豪赌。
“是啊,我们终究是不同的。”似是被勾起了伤心事,萧唤云忽然有感而发道,有此一问,却是因阿湛所托,而绾镜与高演之间的结果,她自己、绾镜甚至连阿演都清楚地很,不过是三人默契未当面谈起罢了。
“我其实也当真羡慕你可以回归故国,”萧唤云眼睛有些朦胧,“我还记得,每年的上巳,绿水青衫薄,城外的河边总是聚集了一群浣纱女,戏水浣衣,日落又相伴归家,如今想想,那日子亦是极欢喜的。”那是儿时上巳节萧唤云随母妃出宫时见到的情景,她也不知怎就记到了如今,每每思归怀乡之时涌上心头,难以忘怀。
“我犹记得少时自吴兴至建康这一途,看到城外似乎有一片桂花林,那里的桂花花当真好看,还有在桂花下的姑娘,也是艳若桃李,气息里均是散着桂花的清甜,那时我就想,若有一天,我也来此,将这桂花做成桂花饼,味道可好?”思绪回转,陈绾镜想到少时贪嘴的自己,抬手轻抹了眼角,有些失望地说道,“可惜北地却再也未见如此大片的桂花。”
“咱们原本聊得好好的,怎的就忽然转到了这个,看差点把你都引哭了。”陈绾镜见萧唤云眼神涣散,整个人显得怔怔地,知道她怕是想起旧时之事,因此主动笑着说道,转移话题说起其他,只可惜说至最后,竟还是绕了回来。
“公主,绾镜会在梁国等着公主回来,”陈绾镜最终放弃活络气氛,看着萧唤云认真说道,“那时候,咱们还可以上元节去看灯会,我听说原来南方与北方灯会又是不同,春日游,咱们一起去城外踏青。”说着,陈绾镜的声音却愈是低了,“这样,可真好。”
“是呀,这样的日子,可真好。”随着陈绾镜的话她眼前仿佛出现那样的情景,最终却是消散于北齐的漫天飞雪中,萧唤云叹了一声。
几日后,陈绾镜,何姝言与当年随他们而来的人踏上回梁国的路程,只是路途虽长,远方传来的消息却令人惊心。
梁太平二年,梁敬帝萧方智禅位于陈霸先,南梁灭亡,陈霸先称帝,改元永定,国号陈,向北周要求释放其嫡子陈昌回国,其侄陈蒨为临川王,拜为侍中,安东将军。
陈绾镜正怔怔的看向车外,想着远在北齐的公主,那晚还曾说过定会同归故里,可是身逢此乱世,却是一切均是身不由己,自己与她,今后又当何去何从呢?
听到车帘掀起的动静,陈绾镜被引开了思绪,转头看向来人“姐”,陈绾镜叫了一声,之后停顿了一下,“估摸着算一下,咱们也应该快到建康了。”短短几个月陈绾镜却觉过得惊心动魄,从知道自己叔公自立为帝,这几个月似乎把她前面这么多年不曾得到的关于家族的消息补全一般,一个接着一个。
“姐,消息打听的怎么样,咱们也快回家了,你快先与我说说这几年陈家的一些重要消息,回去也好避免一眼黑,什么都不知道。”陈绾镜看着何姝言,她总觉得这几年她错过了很多事情,有些事她身处北齐皇宫,无从得知。
“适才姨母派了她身边的雨歌过来,说是姨母思女心切,可惜身体不便,故特地让她来先看看你,实际上怕也是为了让你知道如今的形势”,何姝言说了几句,喘了一口气,继续道“刚才我问了雨歌这几年的情况,看起来很不乐观,”何姝言看了陈绾镜一眼“一开始侯景之乱时,你叔公陈霸先举义兵对抗侯景,因此侯景当年派人抓捕姨父与你叔公的嫡子,姨父与姨母还有其他陈家亲眷被侯景囚禁了几年,那是我们刚到北齐的头几年,怕也因为这样,我们一直没有得到他们的消息……”
待何姝言说完,两人之间气氛有一阵沉默,最后陈绾镜开口道“当年我曾听父亲说过我此一去也可能是塞翁失马,只是那时我还不信,今天听你一说,我倒是佩服父亲看得长远。”只怕当年父亲就已从叔公的书信中猜到日后侯景必乱。
马车缓缓驶进建康,陈绾镜略有些紧张的把手握成了拳,近乡情怯,如今终于要见到父母了,她反而有些畏怯,何姝言因与她不同路,故两人自进了建康便已分道,也因此陈绾镜身边反而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轻轻掀起帘子一角,看着市集上百姓来往买卖的场景,陈绾镜顿觉久违的熟悉感,只是却又觉得陌生,想了想,陈绾镜不禁笑自己的傻,当初自己长大的地方是吴兴,又不是建康,总是均处南方,然建康乃是国都,又怎会相同呢。
感觉马车逐渐慢了下来,陈绾镜知道目的地已经到了,随她同去北齐的丫鬟阿音撩起车帘,甫一出车,陈绾镜看见站在府前的沈氏,几年的光阴磨砺,饱尝战乱之苦,沈氏脸色苍白,脸上虽涂了胭脂也难掩其的憔悴,当年令其自豪的乌黑长发今事也显得褪色,唯一不变的是她的端庄文雅。
“母亲”陈绾镜见到沈氏,迫不及待的搀着阿音的手下了车,走上前去,看见已多年未见的沈氏,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什么。见周围有人看着,强忍着眼泪,向沈氏行了常礼。
“绾儿,快起来,自你离开母亲多年,母亲总是想着你到底长成什么样了,今天见了,母亲开心得紧”。沈氏说完,脸上仍挂着笑容,只是在她身边的人都知道只是勉强为之。
“是呀,大姐姐,你这一走,不仅母亲日夜担忧,就连父亲也经常与我提起你呢”。正说着,陈绾镜听得旁边有人说话,看向来人,只见一少女略比她小,上着藕色小袄,下着天青色长裙,想到来时何姝言与她所说的关于府中的情况以及方才这个少女对她的称呼,陈绾镜知她应就是她的庶妹陈绾漪,不过听到她刚才所说的话,陈绾镜笑着看向自己几乎从未谋面的幼妹,见陈绾漪神情陈绾镜轻咬了下唇后迅速看向沈氏。然动作虽小,却还是被沈氏眼尖地看到。
“好了,咱们也莫在这大门口叙旧了,绾儿先随娘到你自己的住处看一下,先前娘自作主张替你布置了一下,你去看一下,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来与娘说说,还有绾漪,你刚才也辛苦了,快去休息一下,这时节,小姑娘家最是容易感冒的,我新近从你外祖家得了一人参,虽然没有千年,却也是有些年头的,我等下让雨歌拿到绾漪你房里,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沈氏拉着陈绾镜的手,却似一脸慈爱的看着陈绾漪,也因此,令陈绾镜避免了与陈绾漪的对话,陈绾镜倒是并未因沈氏对陈绾漪的关照而流露不满,只是一直安静的看着陈绾漪,见陈绾漪虽有喜悦,可更多的却是一种理所当然,看到陈绾镜时,更是带着一种似超脱于此间的高傲与怜悯。
想到自己竟然用这种词语来形容陈绾漪,连陈绾镜都吓了一跳,在随沈氏回房时,陈绾镜看着母亲的背影,她想有些事她的确应该好好问一下自己的母亲。
“阿娘,绾儿当真甚是想念母亲。”进入沈氏的房间,陈绾镜知这里的怕都是母亲的心腹,适才因碍着外人在场,陈绾镜无法与沈氏好好说话,虽是几年的分离,然毕竟是亲生母女,刚才陈绾镜与沈氏去自己的住处,见昔年她的那些小玩意都被沈氏整齐的放在匣子中,纵使初见有些许陌生与尴尬,也被其化解。陈绾镜扑进沈氏的怀里,如从前一般,抱着沈氏撒娇道。
“你这丫头,刚才我见你在人前还是一副沉稳安静的模样,一到我这怎么就全都露陷了”。沈氏也就势抱着陈绾镜,看着陈绾镜,眼里嘴角均是笑意,说实话,女儿离开自己这么久才回来,再加上刚才与陈绾漪的对话,她是生怕因此她与自己之间有了嫌隙,不过这一路看陈绾镜的行为举止,沈氏有些欣慰,亦有些伤感,北齐的九年,令她连自己亲女的及笄之礼均是错过。
“你父亲今日本是休沐在家,说着定要看看他如今的绾儿可长成什么样子了,只是临时却又因一些事情被皇上给召见才走的”。母女两人聊了一下近几年发生的事,似想到陈绾漪刚才所说的话,沈氏出口道。“所以方才绾漪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那个丫头的心思,可多着呢”。沈氏说着,眼里不禁有一丝严肃,陈绾漪说的话,她从不相信她是无意的,不论是想让绾儿误会自己丈夫最看重她,还是只是为了下马威,她都会一一记下来的。
“说起这个妹妹,娘,您能不能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绾儿总觉得她似乎怪怪的,就连您,在面对她的时候也有点………。”一时之间,陈绾镜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只觉一切都是极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