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一棵青凤

5、第 5 章 变身变身

　　球球人又高又壮，杵在门口不远处的台阶，看着边上几棵木棉出神，待陈秋缓步走到身边才回神，“去我家？我妈老打电话跟我念叨，说你好久没上家里。”

　　陈秋装作吸溜口水，“我也想干爸他们，馋二老做饭的手艺。可惜今天去不了，不回去跟我妈汇报一次‘初次相亲’的实况，接下来白女士肯定要变着法子收拾我。”陈秋才不傻缺去触老妈逆鳞，“三海叔送了好多干贝、瑶柱、虾米，老家那边的干货，我明天带些过去。你跟干妈说一声先。明天去你家，你要不要明天一起回去？”

　　“好啊，”点头，虽然球球不爱海鲜，回去看看爸妈也好。

　　两人不紧不慢往停车的地方走去，球球走在靠近马路中心的一侧，护着陈秋。

　　“姐，人不都说同性恋是遗传的？你说我们老王家的人，好多堂兄弟、叔伯，都是笔直笔直的，一点倾向都没有。怎么就我一个喜欢男人？”球球很是困惑不解，“全家就我一个异类，难道我真是捡的？”小时候干妈老爱骗球球说他是路过医院门口捡的。

　　“拉倒吧，”陈秋抬手在他后脑勺轻拍一下，“脑门被夹了？信不信我代干妈干爸揍你一顿，让你清醒清醒？”

　　“可是……”没道理全家就出了他一个另类啊？天知道球球刚发现自己是gay的时候有多害怕，那种惶惶感就像整个世界要毁灭了，幸好有个人一直在他身边。

　　陈秋笑言，“你百分百是亲生的，照照镜子就知道，你看，跟干妈一模一样的娃娃脸，跟干爸一样强悍的身体素质，绝对是老王家的种没错。”陈秋踮脚拍拍他的肩膀，又顺势捏了两下，就是基因突变型号大了些。

　　“别趁机吃我豆腐，”球球一闪身，摆脱陈秋借机卡油。“我要是女的多好，没有这么多烦恼。”球球瞅着自己的身材感叹。

　　“呵呵，”陈秋嗤笑，“男人多好，我倒是想当男人，不用每个月出血一次，不会生理痛，不用生小孩，还能自由自在。男的到了三十岁还能被叫作黄金单身汉，你见过哪个女的到了三十还有这种待遇？”陈秋诘问。

　　“倒也是，”球球承认，“不过对我来说，还是做女人好。女人喜欢男人那叫天经地义，不用藏着掖着、躲着远着，不怕把家人气出个好歹。”球球侧过脸看她，“男人喜欢男人叫gay，姐，你说为什么男人不应该喜欢男人？我觉得自己像生错性别了，如果从现在开始攒钱，明年去泰国行不行得通？”球球说得像开玩笑一样。

　　“别介啊，”虽说好像开玩笑，陈秋被吓得冷汗都冒出来。“听着，球球，不准做些奇奇怪怪的事，要是让我宝贝弟弟变成‘妹妹’，我可跟你没完。”干爸他们要是发现养了二十几年的儿子，有朝一日突然变成女儿，那可就出大事了。

　　陈秋扶额，“你就这么讨厌当男人吗？”球球老实摇头。

　　陈秋苦口婆心劝道，“你既然不抵触做男人，如果只是介意别人的眼光而在自己身上动刀子，去变成女人，去伤干妈他们的心……你说你这样是不是傻？”

　　球球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是傻，被我爸赶出家过了好几年，一个人住现在也习惯了，可我还是想他们能接受自己喜欢男人。”球球声音哽咽，“现在我爸有时允许我回家……可我反而更难过，不是难过那几年他们赶我出去，对我不闻不问，而是难过……难过他们要被三姑六婆嘲笑，在亲戚那里抬不起头。他们失望、遗憾，自己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帮不到他们。我是不是很没用、胆小？不像姐，心里想的都敢说出来。”球球这些话在心里憋了好久，不吐不快。

　　陈秋告诉球球，“别逗了，我哪勇敢，我那叫逆来顺受，苦中作乐。”她揭自己伤疤，“你不知道我中午被我妈丢出门，我爸吭都不吭一声，我才像捡来的娃。”扭扭脖子，伸了下懒腰，看着球球。“老实说，长到这么大，我爸妈对我真没有什么特别要求，有问题多说多交流就都搞定了。”结果陈秋一想到相亲又蔫了。“要不干脆我们俩结婚算了，一箭双雕，一了百了。”

　　“神经……若是他们要抱孙子呢？若是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呢？”多脑缺才想出这馊主意，“我才不跳你这坑，不知道将来是哪个人要跟姐结婚，一定是个勇士，因为……”球球摸着下巴做沉思状，“只有真的勇士敢于挑战，勇于牺牲，直面惨淡的人生。”

　　陈秋狠狠白他一眼，“我是妖魔鬼怪吗？什么叫惨淡人生，我让你现在就很悲惨。”左手掐他手臂上的嫩肉，旋转，用力拧。

　　“哇……痛痛痛……”球球大呼小叫，“好汉饶命，哇哇……我错了，姐饶命。”哼，放过你了，没见过这么怕痛的男人。

　　笑着闹着，林允带来的不快暂时忘却。两人走到离停车七八米的地方，看到白色福特挤在一众豪车里面，显得可怜又可爱。

　　车子边上有一老太太，六七十岁，猜不准。可能是走累了，停在那里休息。老太个子矮小，背微微驼着，不很明显。全身着一套纯黑的衣服，是那种很柔软、很柔软的料子，风一吹，感觉会飘起来，可能是丝绸还是缎子。脚上的鞋子也好看，是那种很少人穿的绣花鞋，大红色，绣着别致的图案。

　　老太太没有揣袋子，没有背包，衣服也不像有衣兜给人装东西，什么也没有。她休息够了，开始往前走，一小步、一小步挪，很慢，像是无声旧电影里的慢动作。

　　“诡异，好诡异，”陈秋嘟囔着，“家里人呢？怎么放心让阿婆一个人乱跑，摔了跌了就惨了。”左右看看，附近也没有疑是跟阿婆有关的人。

　　球球急了，“闭嘴，”欠揍是不是，“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当然没有真的吐口水在地上。

　　不知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还是陈秋乌鸦嘴的功力见涨，看到老太太摇摇晃晃，感觉下一刻就要摔倒在地上。

　　两人大步冲上去，一左一右，搀着老人坐到路边台阶上。阿婆脸发青、直喘气，许是走路走得久，没休息累到了，可能坐一坐就好了。

　　陈秋去附近便利店买水，球球看着老太太，等回来的时候人缓过来了。

　　“阿婆，喝口水。”球球拧开盖子递过去，陈秋对老太太有点犯憷，缩在后面当背景板。

　　眯着眼扫了两人一下，接过水，一小口一小口喝着，喝没几口便停下来。

　　“阿婆，有没有带手机，打电话让家里人接你好不好？”球球对老人小孩一向很温柔，一米八的爷们声音居然好听成这样，至少比缩在后面不发一语的女人有爱心。

　　“没有带手机。”阿婆的声音有点喑哑，仔细听倒是不难听。

　　“记不记得号码？我们帮着打过去也行。”

　　“……不记得。”

　　陈秋在心底腹诽，“阿婆你还记得自己多大叫什么住哪儿吗？该不会是失忆了？”望天，回神发现球球转头看她，小眼神不忍可怜的，写满“我们送阿婆回去好不好嘛”的乞求。

　　“阿婆，这里离你家远不远？我们送你回去好不好？正好有开车出来。”球球指着旁边的福特。

　　“那怎么行，”老人的防范意识还挺高，知道不能随便带陌生人回家，明显想了想才说，“……不用开车，送我到楼下就好了，就在那边左拐那个小区。”

　　虽然上了年纪，感觉得出阿婆很有教养，轮廓、五官也好，年轻时候估计是个大美人。“劳烦两位送我到那里了。”起身想要道谢，两人赶紧制止了。

　　球球、陈秋决定陪着走回去，权当做散步了。阿婆不用人搀扶，看得出身体还算健朗。大概走了二三十分钟，到了楼下，阿婆突然改变主意想请两人上去喝杯茶，被强烈谢绝了。

　　赶忙转身想走，阿婆不知从哪里掏出两条漂亮圆润的手串，递到球球、陈秋面前。

　　球球直摆手，“不用不用，走几步路不算什么。”哪能要礼物？

　　阿婆板着脸假装生气，“不值钱，自己拿草珠子串的，算是老太婆的心意，不拿就是看不起老婆子。”两人面面相觑，说到这份上，怎么办？好在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拿喽。

　　“那……谢谢阿婆。”“……谢谢阿婆。”老太太嘴角勾着一抹笑，目送两人离开。

　　回到车上，陈秋显摆着左手的手串，“阿婆看起来可怕，人其实不错耶，这算不算做好事的好处？”拨弄一下珠子，轻笑，“以后可要多做些好事了。”

　　“功利，”球球冷眼鄙视这女人，“就是因为老想着要好处，你才成不了好人。没听说过‘好事不留名、助人为乐’？”

　　“行行行，你是好人，”陈秋伸了个懒腰，“累死了，现在给我张床，我肯定睡得跟死猪一样。”

　　球球堵了一句，“有你这么轻的猪吗？养猪的人还不得年年亏损。累就睡吧，到了叫你。”

　　不一会儿，陈秋在副驾驶上睡着了，尽量将车开得平稳些。他也累，心累，在意就会受伤，说到底林允还是给他留下伤口。等到花园小区，球球不得不狠心叫醒她，让她开车回家。

　　陈秋搓搓脸，“球球，你掐我一下，感觉我这样开车会睡着，太危险了。”闻言，球球狞笑，伸手在她大腿上狠狠一拧。

　　“擦……你个白痴，为啥这么用力，丫的……公报私仇，我看到你笑了，还笑？”陈秋下车换到另一边座位，不时揉着腿抱怨。

　　“醒了没？要不要再来一下？”球球看到对方哀怨的眼神，忍笑，“开车要小心，稳着点。”

　　“知道了，事儿妈，拜拜。”福特留下尾气和白色的车影。

　　回到家，她吃完饭早早就上床睡了，不断不断地做梦，闯不过气，身体像被拆开重组一样，又酸又痛又累。

　　陈秋一早被尿意憋醒，迷迷糊糊的，“厕所，厕所……”下床时踩到一个抱枕，捡起来，“呵呵，猫咪老师……早上好啊，你不是在球球那里，怎么跑到我家？”

　　“……在我家？不对，家里没有猫咪老师的抱枕啊？那是在球球家。”敲敲头，混乱了，“不对，我昨晚明明有回家，”挠头，“啊咧，感觉头发变短了？谁偷剪的？”有种不祥的预感。

　　“镜子，找面镜子。”陈秋转来转去找镜子。

　　“有了，穿衣镜，”好了，陈秋，不要自己吓自己，不会的，这概率比买彩票中奖率还低，来，慢慢睁开眼。

　　“……”

　　“……”

　　“……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