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一棵青凤

4、第 4 章 狗血淋漓

　　“我去，”长得如此老实，却一边追你，一边做出相亲的缺德事。“这是人渣诚吧，上去问他怎么回事。”陈秋转过头斜着眼瞪某人，“不会缩着不敢吧？我全家外加干爸干妈一起鄙视你哦。”

　　球球用力扯着她右手，现在这家伙是点着的炮仗，见人就炸，一不小心能冲上去揍死看不顺眼的。

　　“他其实还没跟我表白。是不是一类人，只是我的感觉。”球球声音低低的，嘴里像吃了药片一样发苦。“又是这样，姐，你说我的男人运是不是没得救了？”

　　“屁，”陈秋爆粗，“不喜欢还每天约你吃饭看电影？你是长得比较下饭能增进食欲还是陶冶情操？”

　　陈秋越想越火大，“退一万步，当作他不喜欢你好了，他是同性恋总不假吧？不喜欢女人还出来相亲，当女性同胞是死的啊！”说他是人渣都便宜他了。

　　“……对不起。”球球觉得内疚。

　　“……又不是你的错，对不起鬼啊对不起。”陈秋双眼瞪得快脱框，球球垂着头，看样子心情低落，他真的喜欢林允，打击还蛮大。

　　陈秋叉腰瞪他，“不是总说男人弯的直的，真弯还是假弯，瞄一眼你就能知道。至今有猜错吗？”球球是胆小鬼。

　　“……没有。”这点球球还蛮有自信的。

　　“欺骗你又来相亲企图欺骗我，是不是人渣？”陈秋循循善诱。

　　“……渣。”

　　“很好，面对这种渣滓我们一般要怎么做？”陈秋是不在乎这次相亲，但如果对象是球球的追求者，这就出大问题了。

　　球球歪着头，似乎想了一下，“嗯……动手宰了？”一脸认真。

　　陈秋气笑了，“哈？等杀人不犯法倒是可行。待会儿你放心大胆、理直气壮地质问渣男，看他是死不承认还是怎样，姐罩着你。”

　　球球其实心里挺怀疑的，“就姐这小身板到底是谁罩谁。”他转过头看林允，长脸、粗眉、挺直的鼻梁和稍薄的嘴唇，仔细记住对方样子，报仇不愁找错对象。陈秋和球球在这边嘀嘀咕咕，时间也不过过了几分钟。

　　话说林允这边早在他们进来就注意到两人了，自然也发现其中一个是自己的心上人。面上淡定，心里七上八下、七零八落，在心底将撺掇自己相亲的人，跟蠢得赴约的自己骂个半死。

　　两人终于走到桌前，看样子是商量好怎么发落人渣林了。他站起来，顶着一张面瘫脸，“球球，我能解释，给我个机会好吗，我发誓。”林允目光恳切，奈何信用破产，发肆发伍都不顶用，球球不鸟他。

　　“球球，我是有苦衷的。”越急越想不出怎么解释，林允紧张到背上都是汗，虽然样子看不出来。“我外公他……”

　　“你外公逼你来的？拿枪逼还是拿刀逼？”球球终于开口跟他说话了，可惜语气浅淡，眼神比寒冰还冷。身高没人家高，气势倒是一点不差。

　　“……”林允讷讷无语，“那倒没有……”

　　“那就是你自己想来，不要狡辩了。我陪我姐过来相亲，你不用在意我。”球球转过头看旁边，似是不想再看他这个人，不再多说一句话。

　　林允被球球的冷言冷语打击到了，眼神忍不住看向球球。过一会儿，总算想起从刚才起就被忽视的相亲对象，还有颗电灯泡有待解决。

　　林允目光转向陈秋，声音陡然矜持做作几度。“这位就是陈小姐吧，你好，我是林允。”

　　手也握了，名字也知道了，只好坐下，开始这场两男一女的奇葩相亲。落座的时候，陈秋、球球挨着坐，林允只能选择他们对面。想坐球球对面时被球球死命狠瞪，只好退一步在坐陈秋对面。他侧着大半个身子执着地看着球球，忽视陈秋，就差没说明白让她走人了。

　　陈秋对于被漠视倒是无所谓，“林先生，”陈秋笑眯眯像只小狐狸，“我跟球球两家从小来往就近，基本上是把对方当作一家人，球球就像我弟弟一样。”笑得真诚也掩饰不了她的不怀好意。“作为兄弟，他陪我过来相亲，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能看出球球跟你很亲近，说介意就是脑抽。姐姐嘛，必须无条件要讨好，虽然各种意义上都比较“凶残”。

　　“那就好，”陈秋浅笑，招来服务生。“麻烦，这边点餐。抹茶海绵蛋糕、酥皮奶油泡芙、蛋挞、焦糖布丁每样一份，球球要点什么？”她非常麻利点完自己要的。

　　球球摇头，“不用，不饿，我喝茶就好了。”

　　“这里泡芙很有名，中心城十大推荐点心之一，不试一下？”陈秋怂恿。

　　“不要了。”球球两手握着水杯，眼睛无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先这些好了。”陈秋将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

　　“就抹茶海绵蛋糕、酥皮奶油泡芙、蛋挞、焦糖布丁这些吗？”服务员确认一遍。

　　陈秋想了想，“再要一个奶茶布丁，难得来一次，把想吃的都试一下好了。”她抿嘴对着两位男士矜持一笑。

　　对面林允只要了一杯黑咖啡，“这胃口真惊人，女生难道都是这样？”他头一次见识甜食怪兽，被吓到了。

　　要面子的女生一般不会在相亲的时候大吃大喝，口红糊了或是妆容花了还是小事，像现在这样，不小心把金龟婿或潜力股吓跑了就得不偿失。

　　陈秋很开心笑眯眯的，一开始带了假男友过来，准备搅黄相亲，现在这亲不用搅早就黄了，心情好了食欲自然更好。还能近距离看一出大戏，不是，近距离给球球撑腰。

　　等待的时候，林允跟陈秋两人开始扯皮，确认了“姐姐”对相亲不感冒，解决了潜在威胁，终是松了一口气。等蛋糕上来了，陈秋忙着吃东西没空搭理别人，林允开始厚脸皮跟球球搭话、求原谅。

　　“球球，那个……我……其实……”憋了两分钟憋不出完整一句话，再一次验证什么叫口不达意。

　　陈秋看不下去，“不好意思插一下话，”举右手示意，手里还拿着半个蛋挞，上面有明显的牙印。“良心建议，他——”指球球，“讨厌含糊不清的解释，也不欣赏拖泥带水、婆婆妈妈的人哦……解释要趁早哦。”尾音毫无意义地拉长，有股幸灾乐祸的味道在里面。

　　看了看球球脸色，清秀的脸上果然一片肃杀，可爱的娃娃脸都快板成晚娘脸了，形势真的不乐观。

　　林允脸上永远不缓不急的面瘫脸，无论高考阑尾炎发作还是工作买的股票猛涨，都一号表情，让人怀疑这人是不是什么事情都不走心。现在却希望对方能从这张脸上读出他不安的心情。放不开，害羞了、紧张了、生气了……都那号表情，让他吃了许多冤枉。

　　这次还是彻彻底底的罪证确凿，人证物证都有了。

　　球球其实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生气，生气是有一点，也有难受。以为人海茫茫遇到对的人，没想到终究差了一点，他脑子放空发了会儿呆。

　　球球思索着接下来要说的话，终是抬起头看着林允，“你是gay吧？敞开天窗说话，我们是一类人，我相信自己不会看错。”抬手制止他要说的话，“先听我说，她是我姐，”拿手指了指陈秋，正吃布丁吃得傻呵呵。

　　球球声音依旧清亮好听，“比起骗我，你想要欺骗我姐其实更让我生气。”他板着脸，看着比林允还要面瘫。“你最好能说服我，好听的借口就免了，不然别怪我……”不然自己能怎么样，其实球球也没想清楚。他只知道现在很愤怒，以至于脸上有点凶神恶煞。

　　“球球，我很抱歉。真的……”林允低沉的嗓音，有点像大提琴，加上这张好看的脸，应该无往不利吧。他不知如何辩解，只一个劲道歉，对好看的人，我们容忍度总是比较高。

　　可惜这次踢到铁板，一个只顾着吃，一个无动于衷，像是在说这招对我不管用。

　　“这次真的干了件蠢事，是不是？”林允自嘲道，“其实我是双性恋，男、女都无所谓，只是更偏好同性而已。当然，坐在这里跟人相亲不容狡辩。球球，我没有骗婚的打算，只是答应过来看一下而已。”

　　“对你有好感是真，想跟你在一起过日子的想法也是真的，只是想更郑重……诚恳地表白。没想到再见却是这样的局面……”一步踏错处处错，林允悔矣。

　　“你该郑重道歉的对象不是我，”球球没那么轻易被打动，停顿一下，思考怎么表达，“就算你不是同性恋，如果我没有跟来，我姐又喜欢上你……你打算怎么收尾？跟我姐在一起？还是跟我姐说你们不合适？认为别人喜欢上你不是你的责任？”

　　林允想了想，实话实说，“我不认为这是我的责任……喜欢我不意味着我也要喜欢对方。”他一脸无辜，虽然不知怎么从面瘫脸上分辨出无辜的表情。

　　“如果我姐真的喜欢上你呢？”说到底球球其实很生气，生气他一边表现得很喜欢自己，一边又来相亲。

　　“没这可能，你姐不会喜欢我的，球球。”林允一脸肯定，当然，即使她喜欢上自己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球球拼命想让自己淡定下来、心平气和，妈的，淡定不了。合着是过来撩一下相看对象，耍别人玩，球球想爆粗口。虽然知道林允男女不忌，知道他没有骗婚的打算，该不爽还是会不爽，好想揍他。

　　陈秋将点的甜点一扫而空，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抽出纸巾擦擦嘴，拿着菜单还想再点，被球球制止了，哀怨。“球球，你跑题了，假设的东西最没意思了。现在有障碍的是你跟他之间，我的压根不算问题。”

　　球球不满，死鸭子嘴硬，“是吗？你的不算问题，那我也不算……吃完了？完了就走。”冷着脸直接无视对面的人。

　　只有在一起多年的人，才知道球球混乱的时候，生气的时候，说话会变得简短，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这时候的球球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还是不要惹他为妙。

　　“哦，好。”陈秋不愿在老虎嘴上拔毛。“我打包几个点心回去，等我五分钟？”伸出五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我去门外等你。”球球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看样子是连几分钟都不想跟对面的人待在一块。

　　能够打包带走，陈秋心情好笑呵呵的，“麻烦，刚刚的蛋挞来半打，泡芙要四个，再来两个焦糖布丁，两个奶茶布丁，全部打包。”

　　“好的，您稍等。”另一个服务员过来结账，“您是刷卡还是给现金？”

　　“现金好了。”

　　“我来。”林允掏出钱包抢着付账。

　　陈秋伸手阻止，“东西基本上都是我一个人吃的，打包的也是我，没理由让你付钱吧？”她似笑非笑，“还是你有什么要求？”

　　林允苦笑，“哪有什么要求，我还差你一个正式的道歉，这顿算我向你赔礼，对不起了。”

　　“不是真心的歉意我不收，”陈秋没抬头，径直盯着桌上精致可爱的马克杯。“你心底不觉得对不起我不是吗？”

　　林允诧异，“怎么知道的？”

　　“算了，看着点心的份上跟你讲几句话。”陈秋换成右手托下巴，目光犀利地盯着他，林允有点顶不住。

　　“林先生，你没错，真的。”

　　“你跟球球是暧昧阶段，没正名，算不上对不起他；我呢，打酱油的，没开始，更加没立场了；再加上双性恋、异性恋、同性恋，现在只要父母不管，法律都管不着，”两手一摊，“你有什么错？”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吗？”抬头看对面男人。

　　“不知道，”林允确实一方面觉得自己没错，一方面又被牵着道歉。

　　“没错不代表可以这么做，”呵，一个字，蠢。“我照样会不爽，球球照样能讨厌你，好不容易刷到的好感一下子跌到负，明白吗？”榆木疙瘩，球球这家伙果然是只看脸。

　　陈秋拎着打包好的点心起身，“我相信你跟球球的缘分没那么浅，你们还会再见面的。”她笑笑，转身潇洒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