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一棵青凤

23、第 23 章 爱与小刀

　　球球特别懊恼，“姐是那种泡在蜜罐中长大的孩子，从小就不曾挨打，陈叔宠溺不说，白姨虽严厉也不是那种喜欢暴力、不讲理的家长，没成想今天却被打脸了。”原以为“他”在楼下，钱包、手机什么都没带，不可能走太远，下了楼一看却不见人影。

　　“去哪了？别让人担心啊。”正午的日头很毒，一阵阵的热浪从柏油路地面上传来。球球伞也没带，绕到小区外面转悠，还跑到便利店、小商店里面找，累得满头大汗。

　　最后，在马路旁一座天然的凉亭，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榕树，找到躲在底下的人。长舒了口气，找到就好了。垂头丧气的陈秋听到声音，“姐，你没事吧？”抬起头来，看到球球快跑过来。

　　“他”左脸都肿起来，孤零零的坐在石凳上，样子有些惨。“我搞砸了，”陈秋想自己该给球球道歉，“不管怎么说，我不应该冲干妈发火。对不起，球球，我有在反省了。”今天自己冲动又愚蠢，不顾后果，随性妄为，受伤心、背黑锅的人却是球球。

　　“坐过去点，”球球示意，陈秋让了大半空位给“她”。球球本想揽住陈秋，发现身短手也短了够不着。“姐，你说出我不敢说的话，怎么可能会怨你？”球球笑，“我说过我胆子很小吧，心里想什么不敢说，一直藏着掖着忍着。有时也会想，为什么爸妈就是不能原谅我、接受我？是不是别人的看法、自己的面子比儿子的幸福重要？同性恋真的就那么罪无可恕之类的，但是这些撕了我的嘴也说不出来。”自嘲，“姐，不是我有多孝顺，出柜已经让他们失望了，被骂被打也是应该的，不敢反驳不敢反抗，是不是特别没用？”“她”脸上浮现不符年纪的沧桑。

　　陈秋作势伸手要抱住“他”，“想哭就哭吧，在哥怀里哭，没人看得到。”

　　进入角色倒是挺快的，失笑，“以前倒是常常躲在被子里哭，眼泪都流干了，现在是想流也流不出来。”球球打起精神，“姐，今天你跟我妈呛声，其实我挺高兴。就是害你挨打了，疼不疼？”

　　分心看着路上过去的第7辆宝马，陈秋没好气道，“你挨一巴掌试试？”干妈可是能抗五十斤米的人，手劲特别大，能不疼吗？

　　仰头望着天上的云，云跑得特别快，无拘无束的。“想得太简单了，我以为就算别人不理解，不支持，家人也会理解支持你。”陈秋扭头看着球球，“干爹干妈这么顽固，你打算怎么办？”

　　球球苦笑，“不管怎样，是我这个做儿子的先让他们失望，让我爸我妈这辈子都抱不成孙子，还要承受从没想过的压力。”先破坏期望的人，不管得到什么对待都不能抱怨。

　　陈秋哑口无言，球球就是这样的人，“总是先考虑别人，将自己放在最后，这样不是很吃亏吗？”现谁不是嚷着自由、平等、权利之类乱七八糟的口号，然后只顾自己，变成自私自利的借口。

　　两姐弟难得静下来谈心，只是室外气温越来越高，接近三十摄氏度，实在热得受不了，陈秋提议找见冷饮店坐会儿。

　　球球揶揄，“也好，那么早回去的话我也头疼。就怕你再出言顶撞我妈，然后我妈“啪”赏你一巴掌，让你左右脸对称。”顶着这样一张指印明显的脸，实在有损个人形象。去店里试试看，能不能要些冰块敷脸吧。

　　陈秋跟球球走了六七十米，拐进一家叫“樱草”的冷饮店，一进去就感受到空调的凉意。好些店员跟顾客偷瞄他们，两人莫名受到瞩目。

　　球球不喜欢这样，感觉糟糕，“那些人老看着我们干什么？”还一边看一边窃窃私语，眯着大眼睛环顾四周瞪了一圈，可惜水灵灵的长相收不到威吓作用，反让几个矮胖挫的男人暗喜，以为姑娘对自己有意思。

　　陈秋换了身体后耳朵相当灵，再小的说话声都不会错过。“他”听到隔壁三个女生讨论，“巴掌印像是女人打的，可惜了，这么个帅哥居然舍得下手，女朋友好凶残”之类的。

　　“哈哈哈，”陈秋忍不住偷笑，虽然一笑脸上就痛，还是笑得跟神经病一样。球球想吃冰的东西，陈秋反对，帮“她”改点热乎乎的红枣牛奶，特殊时期，就应该要特殊对待，自己则要了蜜茶。

　　“又抽风了？”球球点完单看到“他”整个人笑趴在桌上。

　　“不是，你知道她们说什么吗？”陈秋边笑边解释，“他们猜我是你男朋友，脸上的伤是女朋友揍的。你人爱嫉妒又蛮横又凶残，我们俩是现实版帅哥跟野兽，你这坨牛粪掩埋了一株鲜草。”陈秋乐呵呵地看着这几个想象力丰富的可爱女生，得到她们羞涩的眼神回应。球球满脸都是“囧”，自己是替亲妈背了黑锅。

　　就算这对情侣火爆了点，感情激烈了点，看官看过热闹也就算了，谁也不会真的凑上来追根究底。陈秋跟球球得了安静，敞开心天南地北地闲聊。聊到小时候谁比较可爱，谁五岁了还偷偷尿床……聊到高中最帅的老师，前阵子回校发现他发际线老高了……最后说到球球藏在枕头下的小刀不见了，到底是谁拿走了。

　　时隔多年，不解开这个疑团还是不甘心，球球逼问，“老实交代，我那把刀其实是你拿走的对不对，姐？”

　　陈秋“丝丝丝”的吸着杯里的饮料，“没有，刀子什么的，我不知道。”眼神乱飘，就是不跟“她”对视。

　　球球想了会儿，勾起嘴角坏笑，“不知道？那姐你发誓你没拿，否则的话……你以后对你爱吃的食物过敏，虾、贝壳类、巧克力、鲜果，这些你最爱的东西一吃就难受，怎么样？”看你敢不敢不承认。

　　陈秋瞪大眼睛，“行啊，够狠的。人家说最毒妇人心，我看最狠的是你，”抬手做投降状，“好吧我承认，是我拿了你的小刀，因为某些原因导致它坏掉了。”球球鄙视“他”。

　　陈秋挠了挠头，不爽，“还以为你早就忘记呢，说到底那把破刀到底什么来头，让你念念不忘？”真的挺好奇的，于是，一件陈年旧事在小店里缓缓揭开，这件事藏在球球心底，谁也不曾告诉过。

　　球球的身高是在上大学时激增，六七年前，球球的身量还没长开，娇小的身材，比女生清秀数倍的可爱面孔，导致女同学男同学亲昵地叫他“球仔”，甚至有老师也跟着这样叫，他抗议了无数次后仍是不变。

　　周向南几个大跨步从教室后面跑到前面，一把搂住球球的脖子，“球仔，加入什么社团决定好没有？要不我们俩进同一个吧？哥俩互相照应。”

　　周向南跟球球同一所初中，两人勉强算是死党，向南高大俊朗，跟球球这种可爱型的天差地别。球球倒是无所谓加入哪个社团，只是这家伙一向无利不起早，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什么目的？”

　　向南“嘿嘿嘿”笑个不停，球球只觉手臂上激起鸡皮疙瘩，阵阵不适。如果现在，人们会告诉你那叫“猥琐□□”额笑声，只是那时大家还不知道这个形象的叫法。

　　周向南一脸“朽木不可雕”的表情，“你真是迟钝，知道现在最流行什么？班上女生最喜欢什么吗？”他贼笑，“她们喜欢看男男恋爱，很好玩的，我给你演示一下这一招。”

　　说话间，他突然从球球身后靠近，前胸贴后背，双手从后面搂住球球的腰，紧紧地抱住他。教室里响起了阵阵抽气声，还有女生大声尖叫的声音，“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哇，这是全校最帅最登对的CP了。”那女生眼神发光，看起来已经有点不正常。

　　周向南歪过头轻笑，在球球耳边呢喃，“你看，很有意思吧？”又引发一轮意味不明的抽气声。

　　“无聊，”球球迅速用力挣脱开，害怕自己“扑通扑通”响个不停，一下一下强烈的心跳声被死党听到。好在周向南注意力基本在女生身上，不大在意他，也就没人留意，其实球球耳根子跟脖子都已经红透了。

　　球球转移话题，“你想加入什么社团？”向南像电视剧里面那样，双手张开，大喊出来，“登山社，我们加入登山社，一起征服高山吧。”班上的人都善意地笑起来。

　　“你们想加入登山社？”路过的杨老师注意到起哄的学生，一踏进教室，就听到周向南豪迈的宣言。他点头应是，球球脸也红了，更加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杨老师看到有个奇怪的男生埋着头，只当是内向过头，也没太在意，拍了拍向南的肩，“登山社很严格的，需要具备知识和体力，可不是你想进就能进。下个礼拜刚好有入社考核，通过的话还有老师推荐的奖品，你们好好准备，加油啊。”

　　“老师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周向南问。

　　杨老师露出爽朗的笑容，“我是登山社的顾问，你不知道吗？”

　　冲着这点，球球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加入登山社。囫囵看完整本《登山圣经》储备知识，加上他虽然身材娇小，其实体力耐力一流。一周后球球获得一把小刀，成功成为学校登山社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