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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4回 后来这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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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这块《铜觚轩》的匾额就挂在了酒楼之上。这三个字可谓金字招牌,为酒楼招来了不少的食客,尤其是北地的辽,夏,蒙,羌,金的胡商与中原交易,获利不菲。加上北人对寇准奉若神灵,尤其对他的宁边之策,大为赞赏。慕名前来捧场的亦不在少数。
当然,《铜觚轩》酒楼的菜肴美酒也堪称一流。酒楼生意日益兴旺,和管事的瑞儿也分不开。一年后瑞儿嫁了人,配给春娘园里的家院来旺。正是春娘的大媒。二人成婚后,搬出佟园另过。他们帮助春娘料理酒楼,二人尽心尽力,把酒楼经营的红红火火,春娘索性就把账目事物一并交给瑞儿,也懒得过问。只是偶尔查看一下进项而已。
酒楼扩建,春娘花了大把银两买下《灯油巷》临河的大半个街面儿,购来千里之外陕北的《清涧》石料,高起层楼,低开店铺,才有了今天的规模。此处不再叫《灯油巷》,而称为牌楼口。
如今冯妈已经谢世。为了报答冯妈的恩情,春娘把她的三个儿子派到《宣宁》,看管田亩,三家二十几口人在粮庄经营,日子过得着实富足。
丁姥姥已经八十六岁,在家中颐养天年。过年过节,春娘常去看望她老人家。
自打那年,早产以后,春娘的身体一直羸弱不支,加之气郁血亏,愈显虚弱痰滞,四肢无力。多亏丁姥姥熬制了《益母双福汤》,连着让她喝了七副,果然大有起色,腹痛风寒渐渐好转,脸也红润了许多。
没想到过了两年,春娘又犯了老毛病。思虑过重,气血两亏,加上心神涣散,精神怠倦,不思饮食。丁姥姥看了脉相摇头叹息,束手无策。只说一句,隔行如隔山,我没有什么好方子了。
这可急坏了瑞儿,她在城中四处打听郎中,请遍了城中药铺的坐堂,还跑到郊外请来仙姑跳神驱魔。结果花了不少银两,病症却不见好转。急得瑞儿整日以泪洗面。
一日,丁姥姥出门接生归来,路过佟府看望春娘,床前寒暄几句,见得春娘目肿如桃,面色苍白,有气无力。丁姥姥也只会摇头叹息。她想起一件事,就小声对瑞儿讲了。
原来丁姥姥家来了个远房侄子,叫林风远。家住中原祁州,祖上以贩药为生,家里出了几个地道的郎中,在京畿一代颇有名气。他父亲专医伤寒杂症,威望颇高。
丁姥姥说,我这个侄子跟随他叔叔去陇东采办药材,回乡时专程取道来镇子看望我们一家。他从小跟随父亲行医,煎药抄方,耳濡目染得到些真传。我也问过他的经历,他说也只是刚刚独立门户,坐堂行医。
哦?瑞儿惊喜万分。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说,不妨叫他来给春娘看一看,调一调。
瑞儿说,也好也好。
丁姥姥坐上驴车回去了,不大工夫驴车又停在门前,掀帘儿跳下个后生,搀下丁姥姥。瑞儿迎上去,低声对丁姥姥说,怎么是个少年?
丁姥姥说,错不了的,看看再说。
只见这少年约摸二十五六的年纪,高个头,瘦脸庞,一方紫巾束发,穿一件半长蓝衫,月白裤子,豆青色马甲套在外面,腰系三股彩色丝绦。脚蹬半旧牛皮短腰乌靴。手提一个羊皮包袱。眼眉低垂跟在身后,倒也显得冷静沉稳。
迎进客厅,瑞儿泡了茶水,欲细说一下春娘的病情,刚要张嘴,林风远摆了一下手,说,姐姐且慢,不必告诉我症状。小可诊病以脉相为准。还是待小可看望患者后再说。
瑞儿撇了一下嘴,只好领着他来到春娘的榻前,他用一方绸巾放在春娘的腕子上,定了一下神,这才为她把脉。
林风远闭上双眼静静地把了好一阵,缓缓抬起头,嗯了一声,站起身,来到桌旁。没有马上写方说症。而是要来前几日那些大夫所写的药方看了,而后小声怒骂道,一群江湖庸医,一帮吃喝骗子。
然后坐在绣墩上,打开包袱,拿出纸砚,一挥而就,写了药方。接着又打开紫檀木的药匣,拿出一个半大的钧瓷鼓形撇口瓶。
这才悠悠说道,这里面是九颗药丸,待汤药熬得,每次放入一丸,作为引药。
他说声吃吃看吧,便起身告辞,退步而去。
丁姥姥喊他不回,气得骂了几句轻狂无礼之类的话。瑞儿只得送出门外。丁姥姥对春娘直赔不是。说,这娃子少年早慧,一十六岁考得秀才,便自恃才高,可惜以后科场三次不第。再不愿考取功名,便以悬壶济世为己任,自号《林不侯》。名声不错,就是有些孤傲,我看是不知天高地厚。
春娘坐起身说了句,不碍的,不碍的,少年哪个不气盛。
她接过方子读了一遍,嗫嚅道,字迹倒是蛮俊朗清秀的,确有汉隶之风呢。她摇头叹道,不愧是个秀才。
不过,对其医道似乎将信将疑,她对年轻的郎中始终不太信任。正犹豫着,忽然一口热痰堵住嗓子,又咳嗽起来。
瑞儿赶忙上来拍打后背,正手足无措,春娘情急之下,面红耳赤地说,那就-试试这方药吧。
就这样,瑞儿撒脚如飞,跑到药铺照方抓了九付药,用银壶煎了,让春娘服下。
三剂过后,春娘果然精神爽朗,胃口大开。六日过后,面色红润,病容全无。一个月之后,春娘便抚琴作画,开嗓高歌,有时还去西花园,侍弄花草,与瑞儿荡秋千,斗鹌鹑。
《林不侯》的出现,让春娘眼前一亮,情苗出绽。
那日,玩得正在兴头上,春娘竟忽然罢了手。问瑞儿道,我仍有一事不明,这个林风远手段高明倒也罢了,用药与其他郎中大相径庭,不知奇在哪儿了?竟这般灵验。
瑞儿嘟起了嘴,说,兴许对症了吧?春姐,这话儿我可不去问啊,你瞅那林郎中目中无人的样子,找碰钉子呢。
谁让你问去了,你这个死丫头。春娘说,我是说人家给咱瞧了病,这诊费银子还不曾给人家呢。他也不来取。
瑞儿说,人家是看着丁姥姥面子来的,自然不会要咱的银两。你就省些儿吧。
不是这话儿。春娘道,就算不要诊银,咱们也该着去说声谢字呀。要不让人嗔着咱们不晓事体,不懂礼数。
这倒是个人情儿。瑞儿点点头说。我去屋里拿件斗篷给你披上,咱去看看丁姥姥,也就着问问这妙手回春的少年郎回乡了没有。要是没走呢,就让丁姥姥引见引见,出来说上两句话,省得让咱们挂念着。
扑哧一笑,瑞儿赶紧跑开了。
春娘听出话音儿,就红了脸。点指骂道,瑞儿你这个死丫头,说得哪里话来。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瑞儿躲在廊柱后面,衣袖掩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快出来。
瑞儿摇摇头,笑着说,才不呢,你不定怎么收拾我呢。
好了,好了,饶你这一回。春娘说,出来吧。咱们也甭去丁姥姥那里了。春娘道,上回听丁姥姥说过,近些日,边北六州传播起温病了。咱这城里城外也闹起了腹泻急症。听说城北几个村子还死了不少人。她侄儿林风远得知此事,也就没有回祁州。说是在谯楼下南庑房开了个药铺。
瑞儿道,哦?坐堂看病,这可是件善事。
春娘顿了下道,刘姥姥说,这孩子傻实诚缺心眼儿。别人家药铺趁机发起灾难财,凡是求医的,没有一吊钱是不让跨进门坎的。听说这个林不侯却挂出招晃:《看病一文》。
我倒是觉得,这个少年虽然孤傲,但颇有可敬之处。她顿了一下,又说,这下让那些没有良心郎中好看了。他使出祖传药方,什么《苦金散》,熬制大碗汤,无偿饮用,医好了许多病人,大多是穷苦人家的。听说他赔进不少银两呢。
咱们去转转,借着问诊到药铺坐坐,看个虚实,料也无妨。让来旺把咱家的骡车拴上,咱姐俩儿走一遭儿。
瑞儿说,这个秀才端的是个好人,该去看看人家。应了一声,使得使得。跑着去了。
来旺赶着轺车,径直来到街上,拐过谯楼,一眼就看到那几间庑房,临街几个门脸儿,招牌幌子却是五颜六色,左边一个杂货铺,右边一家剪刀店,还有几家纸店鞋帽店什么的显得冷冷清清。
杂货店和剪刀店中间有个券门,墙皮裸露,破旧不堪。进进出出的人却是往来不断,络绎不绝。
透过人群,只见大院当中支起两口大锅,锅中药汤翻滚,热气熏人,有伙计正用铁锹搅拌。门槐枝丫上挂着一个蓝布幌子,上写汉隶一行:《苦金汤祖传方医腹泻保安康》。树上还钉了个木牌,上写四个大字《分文不取》。幌子下面一行长队,有的端着碗,有的提着壶,顶着盆,抱着锅的也不少。队伍绕了三层,百十来人的样子。一个伙计在维持着队形顺序,另一个伙计正提着舀子盛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