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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2回 那一次征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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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征伐回来时,早已过去两个春秋。佟畹春刚刚从悲痛和病境挣扎出来,段石头跪在她的面前,呈上了一个红锦团兽包袱,那正是柳将军生前所穿过的征袍。
春娘急忙打开包袱,一下认出正是柳致远出征时的穿戴:虎头帅子盔,银钩锁子甲。
睹物思情,不觉扑簌簌泪流满面,哽咽着说,为何不与将军葬在一起?
段石头答,这是将军的遗愿,小的不敢违背。将军还说,……
他说了些什么?春娘擦了擦泪水,问道。快快讲来。
段石头吭哧了半天,本来想说,将军让夫人与持甲人为妻。结果话到嘴边就说成将军说,让我拿着盔甲来见夫人,侍奉夫人。
不知春娘是否听出其中含义,只见她叹口气说道,这盔甲是他的,错不了,我认得。咳-至于侍奉一事,就免了吧,你乃国家的栋梁,疆场上的良将,我一个无名女子,怎敢埋没他人的才华。
段石头仍跪在地上不起来,憋了半天,说道,嫂夫人,还是收拾收拾,跟俺家走。
春娘心中难受,不曾多想,苦笑一声,说道,段将军请起,嫂子有话问你。
段石头站起身,臊眉搭眼地坐在绣礅之上,不敢抬头端看春娘。
敢问将军带嫂子去往何处?春娘问。
京师汴梁,安家落户。段石头低头答道。
哦,天子脚下,倒是个享福的地方。算来怎么也有两千里的路途。春娘故意绷起脸,说道,你看我这身子骨儿,走这么长的路能行吗?还不散了架才怪呢。
这…段石头结结巴巴说,这是柳将军的托付,小的不敢违背。要不过些时日,等夫人硬朗些了,小的再来接夫人回家。
春娘用和悦的目光看着段石头,没有多想,缓缓说道,难得你一片忠心,嫂子我哪儿也不去,就守着这个宅院过了。何时这座《得失桥》塌了,我再离开这里。
日后,你要是得空儿路过小镇,就来看看嫂子,嫂子也算心满意足了。
又问,将军今年多大了?
段石头说,跟夫人回,小的虚度二十三。
噢,比嫂子还小一岁呢。瞧这脸黑的,我还以为有三十三呢。春娘咯咯一笑,又缓缓叹道,可谓边关多少事,塞外风如刀啊。不是嫂子说笑话,这疆场上的风确是磨砺人啊,把个少年吹成了老爷们儿。
段石头听了也不敢笑,封着嘴,摸了摸脖子,垂首不语。
春娘笑了笑,说,好啦好啦,咱们说些高兴的事儿,你们来了几个人?
跟夫人回,手下随从跟来十三个。他答。都在门前候着呢。
别老是夫人夫人的,还是叫嫂子吧。让他们都进来,她说。风尘仆仆从边关而来,哪能拒之门外。喝口热水也好。
段石头说,这些汉子粗野惯了,不懂太多礼数,怕是惊扰了夫人-哦,嫂子。
不碍的。都让他们进来吧,我给你们蒸莜面卷。嫂子敢说,论起熬羊汤的手艺,在这方圆百十里,没有那个能超过嫂子的。
段石头说声遵命。招呼进那些兵丁,大家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肉,划拳行令。还吃到了多年不见的油煎豆腐。一人一大碗的《羊汤莜面》让他们吃的是稀里秃噜,满头大汗。
就这样,段石头的第一次提亲失败了。
五年以后,段石头做了边帅,回京听封时,又来到悬葫提亲,结果又落了空。
他支支吾吾地又是说了一大堆柳将军的遗愿,春娘纳着性子听了半天,终于听明白了,扑哧一笑,心想,这小子定是在跟我讨媳妇呢。
于是沉了脸问道,段黑子-,嫂子来问你,你可得说实话,你成家了没有啊
段石头答道,末将不敢撒谎,小的尚未婚配。
春娘心下想道,你看看,我就猜到了,果然如此。就点点头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应该有一个烧饭暖被的人了。
段石头暗忖,有门儿。随即答道,可不是么,净忙些军营琐事,忙来忙去就把这事儿给搁下了。
春娘略有所思地想了一下,嗔笑一声说,将军先别着急,容我想一想,如何?
就依夫人。
春娘问,将军何日启程?
段石头答,嗯,可在六日之后。
好,三天头上,你来听回话。她说。
段石头嘿然而笑,拱手拜了拜,朗声说道,谢夫人,届时一定上门恭候佳音。
春娘想,这个黑将军定是憋坏了。
段石头想,这个美人终于动心了。
那天正是个四月晴空,黄鹂呼春,布谷啼晨,一阵清风吹落佟府院中海棠花,落英如一层粉红的绒毯,铺展在通往客厅的石子路上。真是半院绿,半院红。
这时,只听得门环叩打,笑语声声。有人喝道,开门-来,开门-来,段黑子来也!
瑞儿喊声,来-啦-!跑去开了门。只见段石头在众人簇拥下,身穿鱼鳞金甲,团花征袍,抱拳当胸,朗声笑道,瑞儿妹子,请往里面通禀一声,就说,段石头求见娘子佟畹春。
进来吧,段将军!小女瑞儿正在受春娘的指派,在此恭候将军,瑞儿说。请进吧!
此时瑞儿已经年笄花样,略懂风月。听见段将军说娘子佟畹春,便噘了嘴,说道,什么娘子娘子的,是你叫的吗,休得胡说。
呼呼-哈哈-,段石头笑道。妹子,头前带路就是了。
说着,右手巴掌一扬,身后的兵丁止住了脚步,齐水水地站在门廊下面。
瑞儿关了门,捯着碎步跑在前面,段石头倒剪双手,大踏步跟在后面。好像狗撵鸭子一样追着瑞儿往前跑,可这个段石头并不觉得。他摇晃着大脑袋边走边笑,恰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般。
瑞儿碎步捯得更快,笑嘻嘻一副模样。
进得厅堂,段石头坐在绣礅上喝茶,思想着妆扮出来的春娘,是何等的妩媚。他用碗盖儿轻轻刮着水中的茶末,扑哧一声,嘿嘿笑道,女人就是麻烦。
但见里屋门一开,瑞儿引出春娘。段石头抬眼看去,春娘既没施朱,也没敷粉,却是天生丽质,美态动人。
段石头急忙站起身,上前一躬到底,唱个喏道,抚远军屯卫将军段石头,叩拜娘子。
叩拜嫂-子-。春娘指正他的口误,故意沉了脸说道,慌得连话都说不利落了。
段石头只是嘿嘿傻笑。心想,不是早晚的事。
春娘扑哧也笑了,随后拍了拍巴掌,啪啪两下,轻声说道,出来吧。
回首望去,只见屏风后面轻轻漫漫转出一个美艳女子,由两个丫鬟搀扶着飘然走来,浑如仙女一般站在段石头面前。
段石头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愣怔怔地看着春娘。这-这是怎么回事?嫂子。
春娘把脸一沉,段将军好大的忘性啊。前者说的话都忘啦。
他恍然大悟,却原来春娘把自己的心思弄两岔了。春娘为我牵线搭桥,另寻来一个美人做妻。他急忙应承道,对啊对啊,哪敢忘了啊,这不是懵登了嘛。
春娘掩口而笑,说道,段将军什么战阵没见过呢,慌什么啊。看看如意不如意?
他臊眉搭眼地仔细瞧去,女孩儿十五六岁的模样,生的朱唇粉腮,眸清可爱。头绾一个百合髻,斜插一支白玉凤钗。紫花锦裙上罩着一件杏黄衫子,脚上一双滚花红绣鞋。秋水顾盼,仪态动人,看得是段将军两眼发直,表情痴呆。
春娘坐在桌案旁,扑哧一笑,玉指轻叩杯盏,丁丁几声,段石头这才张着下巴,回过神来。她悄声说,段黑子,你一个叱咤风云的将军,什么没见过,怎个落得这般模样?
段石头苦笑一声,嘟囔道,某家什么都见过,只是没见过这般好看的女子。
春娘咯儿地一声,掩袖而笑。又问道,这个娘子配给将军如何?
绰绰有余。
春娘又是一笑,说,满意就好。这女子乃是本镇通顺街上《天泽楼》绸缎庄范鹤举的千金。叫做范淑花,今年刚满十六岁。人出落得花一样美,诗书礼教又样样精通。范财主把她视为掌上明珠,总想着嫁给一个知书达理的人家儿,嫂子我可是向他们老两口打了保票的,说嫁给你这样一个将军错不了,义气当先,忠勇两全。知道疼人,靠得住。日后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说不定以后还能封个诰命夫人什么的。老两口总算答应了,把女儿托付给我。
你呢,段黑子-沙场上十几年,战功赫赫,擢升边关大帅,总算混出了模样。只是你金戈铁马,东拼西杀野惯了,至今黑不溜秋的,还光棍一条。我寻思,你老大不小的,也该有个女子伺候着,总得娶个媳妇生儿育女啊,这样过得才算踏实。
段石头听的洋洋得意,吃吃笑了一阵,说,人是黑了点儿,心眼儿还不错。我段石头能混到今天,全靠柳将军一手提拔,嫂子是了解我的。柳将军临终时对我说的话,还犹在耳旁。大恩大德,不敢忘记。
春娘故作惊讶问道,怎么,我的话就是耳旁风了?
哪儿敢呢,咳-那就依嫂子,全凭嫂子做主。段石头朗声应道,谢嫂子。段石头说完走到中堂条案前,堂案上供奉着柳将军的衣冠。他跪在前面当当当磕了三个响头,小声念道,柳大人在上,我段石头实在不配佟畹春,还是让她做我的嫂子吧。事到如今,只能顺从她了。我会好好待她的。就这样吧。
说完站起身,回到桌旁。
春娘没有听清他说的是什么,看着他的举动,啧啧称赞。回首对女孩儿说,多么忠义的汉子,娶妻也不忘告慰先师的亡灵。错不了的,跟了他吧。
女孩儿点点头,细声说道,全凭春娘做主。
就这样算是撮合成了一对姻缘。
一对男女两厢情愿,春娘就把两人的手牵在一起,站在厅堂中央。几个丫鬟婆子围在两边,拊掌而笑。
女孩儿范淑花羞得桃腮粉红,掩袖遮面。窘得段黑子呵呵傻笑,嗓子不时挤出些小音儿来,恍如笋鸡打鸣一样难听。
春娘更是乐得前仰后合。看着一对新人结合在一起,自然也是开心。一看闹得不够,就又说道,段黑子,前些天叫你今儿个备轿而来,可曾做到了?
段石头一听嫂子问话,就拢了笑,想了想,傻呵呵说道,夫人何曾叫我备轿来?
既然没有抬轿子来,春娘故意绷着脸说,那就把美人儿背了回去吧。
段石头哪里知道这是戏弄,正是开怀之际,迷在当中。一听嫂子这话,只觉得没有备轿真是罪过。竟然脱了软甲,哈腰要背起女孩儿。
那女孩儿只是不从,嚷道,春娘逗你玩呢,不要当真!段石头哪里肯听,转身往下一蹲,双手抄起女孩儿的两腿,站起来就走。
女孩儿红着脸,扑在背上又踢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