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风兮萧萧 其三 自此之后, ...
-
自此之后,战场上出现了一个女子,总是持一柄长刀,高额冷眉,英姿飒飒。人们都知道,那是受佣于亓北将军的甄仄语。
春去秋来,已然三年。季节变换一夜之间,每每推开窗户才惊觉一年擦肩。
储成六年,秋。
这一年是最为动荡的一年。
著名的奉城之战发生在这一年。
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让东迟失了一个人才,让将军的八卦少了一个传说。
开战前几月,军中大大小小战役不断,将士都已疲惫,却不改紧张的气氛。已是夜半时分,月明星稀,苍穹笼罩下,烁烁篝火前,甄仄语胸中百转千回,将名字酝酿成一个称谓:“将军。”她顿了顿,又叹了口气,眉头微皱,似乎已记不起刚刚的话题。
“什么?”亓北拨了拨面前灰烬,“紧张?”
“不。”甄仄语淡笑摇头,“这比以前树敌无数担惊受怕的日子好多了。”
“有什么好的。还不都是拼命的日子。”他看了她一眼,“我一直想,如果你我不用过这种日子,如今会在哪里过活。”
“劈柴锄草,织布喂羊。”
“可我们在这里为活命奔波。”
“起码将军没有什么能牵绊住你的东西。”甄仄语双手抚过长刀,一遍一遍,“这世上,牵绊人的事情多了去了,性命,感情,金钱。而这些东西从没有牵绊住你,也就是说,你了无牵挂。”
“你怎么知道?”亓北握住她抚过长刀的一只手,“就因为你见到的我是这样?”
她怔怔的盯住他的眼。
彼时她不懂,越好强的人,就一定有一个软肋,是他低头的理由。
“你看。”亓北话锋一转,手中细棍在地面划出附近走道地图,细细研究开来,“这一仗,我们胜算很大。”
甄仄语看着他在地上描画,弯弯曲曲的地形被他描的像女子的眉眼。
她心口一痛。
下一世她绝不会做一个佣兵。
下一世也愿他不再是将军。
那么她就可以因他救命之恩而爱上他。
那么他就可以每日荷锄而归平淡度日如平民百姓。
儿女情长原是她唾弃的,可现在她无比期盼两相长久。
“将军。”她静静看着他侧脸,出口唤他,又自己摇头,“......没事。”
“你不是东迟的人,只是受佣于我。某一天,若是我保不住你了,你可以走。”他突然说出这句话。
“走去哪里?再踩在刀口过日子?”
“不用担心。不久后,两迟之间的战争一定会结束,我向你保证。”他像是知道她的心思,定着她双眼做出了承诺。
她轻笑。
“你不信我?”他半开玩笑半认真。
“怎么会。”这世间,我只信你一个人。
“听着像是说谎。”
“不是。”我骗过不少人,独独不想对你说谎。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篝火燃烧时劈啪作响的声音清晰可闻。
“将军你......”
“我说你......”
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
“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这一阵子挺累的。”亓北手中指点着的木棍被填进了火堆中。
言语之中意会不出温柔。
次日清晨,亓北带着军队绕了个圈子将西迟的军队拦截在半路。
和着沉沉鼓声,亓北跟琛西王爷就这么碰上了。
他们没有眼神交流,都是打的头阵,马蹄匆匆,片刻便正面相对。
亓北长枪挑、刺,都是凌厉的杀招。而琛西王爷稳稳的守住,没有一丝破绽。
琛西王爷早就知道亓北是个连命都不在乎的人,战场上与他交手次数不少。他觉得此人难缠的很,不能被任何东西羁绊住,也就说明任何东西都无法对他造成威胁。
琛西王爷长叹一声,手中长剑拨开亓北的长枪,刺入他胸膛:“......胜负已分。”说罢,转身而去。
亓北捂住胸膛稳住身形,一旁的甄仄语长刀挑开几名与她缠斗的士兵,策马到亓北身边:“没事吧?!”
他摇头。胸口伤口汩汩流血,湿透衣衫,染上胸甲:“不要顾我,在战场上,永远不要把后背留给敌人。”
谁说他无法被羁绊住。
只是他在乎的人不需要他多余的担心。
这就够了。
来日他死在战场上,她也能照顾好自己。
亓北咬牙睁起双眼为她注意这背后,却支持不住几欲滑落下马。
甄仄语跳上亓北的枣红大马,后方撑起他,轻声在他耳边说:“我没事。将军,我们走吧。”
语毕一手持缰绳,一手唤自己的马匹,长吁一声,亮出亓北将军的兵符:“撤!”
她冲出敌阵,副将邢恒沅断后护住后方撤退的士兵,西迟士兵纠集起冲着一个方向杀出去。
这次亓北本以为赢面很大,却负伤而归。
琛西王爷撤回西迟,没有再乘胜追击,最终在战场上还是对敌国的将军心慈手软了,这是后话。
军帐内。一片忙乱的景象,这大混乱的场景是因为亓北将军负伤,而且还不是普通伤势,听大夫说,差一点就伤及心脏,而且一直昏迷不醒,还不知能不能渡过这次大劫。说白了,就是下一秒钟他是生是死都无法保证。
大夫为亓北包扎完伤口,开完方子后被一大伙士兵簇拥着去抓药了。一路上被紧紧人群揪住,众口齐开,此起彼伏,都在询问亓北的伤势。
亓北脸色苍白,躺在军帐内。已是傍晚,残阳余辉漏进来,洒在他脸上,连并着洒在甄仄语脸上。这冷秋之中,落日时的微微暖意停留在这卧房里,一派祥和之景。如此景象,衬着的却是重伤的将军。
亓北自上战场后,还从未受过这么重的伤。
甄仄语不懂医,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呆坐在床边。她从来没有痛恨过自己为何生的这么笨拙,连看药方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她一遍遍抚平他的眉毛,心疼的想他定是梦中也很痛。
“你快醒来,你看,我打算给你绣一条帕子。”她抖了抖面前一方白帕,“不过我不会,若是绣的不好,你可别嫌弃。”
他仍是皱眉。
甄仄语在他床边守了三天。此间不眠不休,为了能有力气多守他些时日,饭食吃的格外认真,但是还是消瘦了不少。
她日日盼着他快些醒来,夜晚之时经常对着他军帐供奉着的那尊神像喃喃自语,她并不知那是哪尊神明,她也分不清。然而她还是常常去拜,尽管他仍没有醒。
那会儿甄仄语跟自己赌气,若是可以重新来过,她一定去从医。
她自以为什么都能忍得,却不曾想到等待如此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