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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兮萧萧 其二 东迟的大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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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迟的大将军府上最近有些热闹。
因为这次亓北打仗不仅收获了军心,击退了敌人,还带回来了个大闺女。
他们大将军什么人呐。认生。骄傲。这样一个人从战场归来,浑身是伤,全府上下老老小小哭天抢地心疼坏了,他老人家面无表情的抱着个闺女脚步踏得雄赳赳气昂昂进了家门。
古怪。着实古怪。
更古怪的是亓北的大嘴巴副将透露消息说,这女的来历不明,将军第一次跟她见面她差点把亓北给杀了。
老管家忧心忡忡。亓北在他心里还只是个孩子,这孩子把这来历不明的女子引进自家院子,也不怕出事。照邢恒沅所说的,这女子一定不好对付,万一是心怀不轨来的,到时候吃亏了连哭都来不及。
这事儿他略略在亓北面前提了提。
亓北漫不经心的点点头,顺手拿过一个女孩子家喜欢的香甜的桂花糕,端详半天,尝了尝,皱皱眉,然后两个字打发了老管家:“懂了。”
懂什么了你就!老管家心里想这要是自家儿子抱回来个陌生人,还不听劝敷衍人,早就打断他的腿了!
“将军这女子恐怕不是普通民众,你还是......”老管家苦口婆心。
“她受着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真要闹腾起来,也不是我们全府上上下下的对手。”亓北说着,又端起了那盘桂花糕,大步走出门外,“我去转转。”
还用转吗将军。一屋子的侍女都知道你要去哪了。“将军,你让小雯跟过去帮你端着盘儿吧。”老管家无奈道。
他们的将军若无其事淡然道:“不用,只是闲着没事,随处走走。”
算了算了,随他吧。老管家叹气。
自从家里进了这个女子,这三天将军天天往别院里跑。今天那女子能坐起身来了,别院里面忙里忙外,煮药换药,然而亓北刚进院子,一群侍女苦着脸过来招呼:“......将军,您来啦。”
为难的表情如此之明显,让人不得不在意。亓北皱了皱眉:“出什么事了?”
“这......甄姑娘不喝药,我们做下人的,也不好做事......”
原来她姓甄。亓北若有所思:“我去看看。”
他进门踏过几道槛,又拂开叮当乱响的重重珠帘,一进卧门,看见的便是坐在床上的那个姓甄的女子。
手上的动静虽细小,但是脚步却很清晰。那个姓甄的女子循声看去,正巧看到欲踏进门的亓北,四目相对,一阵沉默。
“你姓甄?”亓北放下那盘桂花糕,香甜气息默默在整个房间蔓延开。
“甄仄语。”
“为什么会帮蛮夷,你明明是个中原女子。”
“......雇佣兵。”
“原来如此。”
“大将军还有什么要问的,不如全说出来吧。”她早晓得是被那个战场上打架不要命似的的将军救了,却时时提防着他,没半分喜悦。
亓北眯起眼,像是在看一个耍脾气的小孩子:“语气这么冲,你脾气倒是不小。连带着药也不喝,难为一群奉命行事的下人。”
她波澜不惊到冰冷:“何必这么费功夫,我这一条贱命也浪费不起大将军上好的药材。要问便问,问完任将军处置便是,我没想过能活命。”
“我没什么可以问的,也不想杀你。你一个雇佣兵,身上能有多少情报。”亓北觉得她孤僻偏激,如同一个乱咬人的野猫。
甄仄语冷笑,虚弱得没什么力气,却能继续对亓北牙尖齿利:“那大将军是可怜我了?我可没什么良心,只记得受人指使来打仗,如果是取了你的性命,佣金可够我逍遥好一阵。”
他无视她一连串狗咬吕洞宾的伤人话,话题一转:“你不喝药?”
她转过头:“不劳费心。”
亓北叹了口气:“我改日再来。”说罢就走向门外,途中顿了顿,补上一句,“桂花糕,你若吃着不错,就叫人再帮你端点过来。”
她又是四个字:“不劳费心。”
别院里每日都有人来送新鲜的小玩意儿。比如一只白羽红尾鸟。
有时候亓北也会来。转几圈,随口说几句后就匆匆走了。
一次偶然,老管家路过别院,正看见亓北从里面出来,他思来想去,最后还是问出了那个大家都憋了很久的问题:
“将军你可能会觉得我们多嘴......”犹豫再三,老管家咬咬牙,“女子有千千万,你怎么就对这个甄姑娘这么上心?”
亓北笑了笑,难得一脸柔和:“她那一手长刀,可耍的真不错。”
“那又如何?”别院小径上传来了这句话,甄仄语站在腊梅中央,一片略显清冷花团锦簇中,只有她着了一身绣双鲤的白裙,格外显眼,“我可是个雇佣兵,不讲情义。只要有报酬,就能买我这条命,也能让我一把刀,比在自己恩人的脖子上。”
她说的淡定,却意外地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无人喜欢一个女子带着这样一幅无所谓的表情说这样一番话。施人恩惠,都希望能换来别人笑面以对。
而亓北并未有什么反应,仿佛她说的不过些家常话:“那让甄姑娘跟着我拼命的银两,需要多少?”
甄仄语表情有几分戏谑:“大将军这话可是当真?”
“当真。”
见他并未玩笑,她便有些怔住。低下头片刻,半晌未言,算是默许。然后微微提了下曳地的白裙子,转身往回走,裙边偶尔刮蹭到石子小径旁的簇簇小草,碰落了些露水。
她并未要个具体数目。
他也没说破。
“这别院是你的。从此之后,你便是我将军府上的人。”这话响在那女子身后,清晰可闻,一字一顿。
万里江山,或闲亭楼阁,或险山恶水,人人都有个归处。
甄仄语曾跟着佣兵团过着赌命的日子,数年漂泊。遇见亓北时,他们寥寥数十名中原雇佣兵打头阵,蛮夷保存着自己的兵力,却无情的将别人的命推上刀尖。
她只是一个女子。
那双手本该拿起绣针,如今却执了一柄长刀。
亓北根基不稳,想在军中有几个自己人。然后遇见了这样一个女子,耍的一手好刀法,心中一动便给她个归处,让她将一条命搁在将军府。
那时是深冬,将军府临河而建,潮湿寒冷,甄仄语闲来无事总去逗弄亓北送来的那只白羽小鸟,每每那时,神情便难得柔和。
她嫌弃冬季寒冷,别院起名为衔春居。
寒梅枝上鸟如雪,融冰时节却衔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