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论》何忆长安

5、赟州问柳 其四 安仪在一早

　　安仪在一早便听说了安承彦昨晚领回一个女子。
　　她生性敏感多疑，不由得就怀疑起了这女子的来历。加上那女子的要求竟是与东迟开战，更让她觉得不对劲，一个寻常百姓家的女儿，怎么会提如此要求。
　　她越想越不安，急急朝花园赶去。
　　安承彦正在花园与姚千毅谈话，半路就被安仪打断了。
　　姚千毅看了看来人，没说话。
　　“仪儿，什么事？”安承彦问她。
　　安仪局促的拢了拢裙子：“打扰你们谈话了？”
　　安承彦摇摇头，说：“我待会儿去找你。”然后转头对姚千毅说，“姚将军，我们的谈话进行到哪里了？”
　　“......刚说到亓北将军。”
　　“对。”安承彦颔首略一沉吟，“说到亓北将军，姚将军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要是端下亓北将军这座大山，攻打东迟会不会要容易得多？”
　　“只是亓北将军没那么容易就被攻下。”
　　“那是你们没有捉到他的软肋。”
　　“听小王爷这么说......”
　　安承彦笑了笑：“我听说以前亓北将军是连性命都不在乎的人，却在某日收起锋芒，变得小心翼翼。我在想，是不是哪一条人命或是哪一件事重要到他开始惧怕有人死亡。”
　　姚千毅若有所思。在片刻沉默后问出一句话：“小王爷可知东迟的卫都夫人？”
　　“......我只知道她是亓北将军的左右手，但是却战死沙场。”
　　“她死时想必给了亓北很大的打击，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就是在那时，亓北开始变得更加难缠。”
　　安承彦眯起眼睛。

　　卫都夫人。
　　安承彦对这个名字自然有所耳闻。
　　据说她是佣兵出身，收割无数人命，最后留在亓北身边当了他一条臂膀。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她死去正是奉城之战之后。那场战争一波三折，结果最终还是平静下来了。
　　她战死沙场应是四年前，那时安承彦没有插手国家事，还停留在纸上谈兵的阶段。他对这一桩事没有概念。
　　他沉思着是否要向琛西王爷询问一下关于卫都夫人的事，几经周转他想起了那个女子。

　　“柳姑娘意下如何？”
　　姚千毅走后，安承彦来到柳所居的别院，跟她提议了一件事。
　　“所以小王爷希望我借此机会去打听卫都夫人的事情？”柳正在看花，顺手赶走了在身边乱飞的蜜蜂。
　　“对。我会将你送进将军府，你会有单独与将军夫人见面的机会。”
　　“听小王爷安排就行了。”柳依旧在看花，手不时拂过花瓣，捋过叶片。
　　而对于这个安排，安仪却十分反对：“哥哥，这个柳姑娘的底细不清，你这样贸贸然的让她去，不怕出事吗？”
　　“我们不清楚她的底细，同样，他们也不清楚她的底细。”他不咸不淡的回答，“与其送我们的人过去，不如送过去个无辜的平民，即使他们知道底细，也不会起什么疑心。”
　　“还有.....”安仪迟疑一会儿，还是说出了疑问，“将军夫人会把事情说给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听吗？”
　　“这也是碰运气，我就是有这么个主意而已，就算没有成功，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实际性的损害不是吗？”安承彦懒洋洋的答，似乎对这件事不很在意。
　　那，那个女子此后究竟会怎么样？
　　是依旧在重云山庄么？还是另觅他处？
　　安仪茶杯几次拿放，神不守舍。

　　半个月之后东迟将军夫人诞辰。和风送暖，暖阳送晴，擎鹤楼老板唐剑清送来一个节目娱乐将军夫人。
　　他说将军夫人必会喜欢这琴声，还请单独静听。
　　于是柳就这么进了东迟的将军府。
　　她端端坐在门厅中央，琴声铮铮，将军夫人拂开纱帐看到她便愣在了原地。
　　柳问她：“近日可好？”
　　她苦笑答：“倒是你......不要紧么？”
　　“倒是没什么要紧的。”柳抬手试了试音，“我是奉西迟小王爷的命令来打听卫都夫人，顺便给你弹琴庆生的。”
　　“......卫都夫人？”她愣了愣，呼出一口气，“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人提起了。”
　　“我也很久没有听到了。不知道这桩旧事究竟是什么模样......”柳手指翻飞，琴声叮叮咚咚倾泻而出，“好了。是你先听曲儿，还是我先听故事？”
　　将军夫人将层层纱帐拢在床侧，说：“你先弹只曲子吧，很久没有听过了，不知道你的琴艺有没有进步？”
　　她信手拈来，笑意盈盈，这曲子欢快玲珑，应的是门外热闹的宴会景。
　　门内将军夫人安静听着，她手上拿着未完成一件绣品。
　　“我手上没有贺礼，这曲子便送给你。”柳停下一双手，“那......该你说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