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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赟州问柳 其三 最后关于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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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关于东迟动向还是不了了之。
权当小王爷出行带了一小队兵散了散心,几天后这件事就寥寥数言揭过。
安承彦将他遇见柳的事情跟他的妹妹安仪提了提。
安仪正沏着茶,有人往重云山庄里送了些昆仑雪菊,极为珍贵,她瞒着琛西王爷估摸着捡了些,偷偷给安承彦泡一壶尝尝,忙里偷闲回了安承彦几句:
“可是哥哥,这个柳又怎么会在翠峰?”她将碎发拢在耳后,“而且你最后也不知道她的底细,怎么能将那白玉扇坠送了她呢。”
“仪儿现在长大了,倒是来说教我了。”安承彦笑眯眯看着她,“我刚开始也疑心她的底细,但是一开心,就没有多在意了。”
安仪摇摇头,不知是觉得安承彦好气还是好笑:“是么。”
“不过我还是认为东迟有古怪。”明明是在谈笑,安承彦突然又严肃起来,“只可惜,这次没有任何收获。”
“先是孚旸公主在大火中莫名死去,然后是东迟的亓北将军作为军事核心居然在赟州驻守,那里是两迟交界处,这几月大家相安无事,都尽量不去触碰那个相对敏感的地方。而他不像是来起冲突,更不像是游山玩水,就只是在赟州按兵不动,究竟……”
“哥哥。”安仪连忙打断了他,她对那些兴趣全无,“喝茶。”
杯中茶水红如鲜血。
“仪儿……这茶……”
安仪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抹笑容挂在脸上:“昆仑雪菊。”
他恍然大悟:“要是被爹知道了可怎么办。”
“你不出卖我,王爷就不会知道。”她杏眼一瞪,带了威胁的意思。
燕啭莺啼一片。小池中镜花与池边绿叶相互映衬,他闻着那杯茶香浓厚如墨的雪菊也带上了草香,转手接过,轻啜浅尝。
茶暖天晴,花开正好。
“茶味道如何?”安仪假装漫不经心。
他点头肯定。
正在这时,有人来送了东西:“小王爷,擎鹤楼的掌柜让您今晚赏脸去一趟,说是特意为小王爷安排了节目,还让人捎了这个东西来。”
安仪皱眉:“擎鹤楼?”
那东西被安承彦接过。
半块白玉扇坠。
扇坠本就小巧,如此利落的又被一分为二,这上等的白玉可就废了。
安承彦不断摩挲这半块扇坠:“你退下吧。”
西迟都城东旭是个好地方。
有山有水,有娱有乐,动静兼具。
前者是西迟王爷府——重云山庄,后者便是擎鹤楼。
擎鹤楼是西迟内最豪华的酒楼,露天戏台搭建的极高,每每台上歌舞,声音便能传出很远,嘹亮有回声,百鸟群起,距离之近,仿佛触手可擎鹤,因此得名擎鹤楼。
很多纨绔子弟与王公大臣极为喜欢流连此处。
擎鹤楼的掌柜唐剑清与安承彦是发小,他人潇洒,挥金如土,信奉诗酒趁年华,他与安承彦脾气相投,只可惜安承彦身上肩负黎民,不能贪图享乐。
“来了?”唐剑清不爱笑不爱说,几个字算是问候了。
“来了。”安承彦答,也是寥寥几字。
“我知道你想问那半块白玉扇坠的事。”唐剑清示意他坐下,“我也想问。”
“等会儿节目就要开始了吧?”安承彦一句接过就转了方向,“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是她找到了我。”
“哦?”安承彦说,“她是知道你我的关系?还是误打误撞?”
唐剑清颔首思考片刻:“......我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安承彦不松口,紧紧逼问。
“不知道。”唐剑清摇了摇头,盯着安承彦的眼睛说,“这女子绝不简单。”
安承彦如何不知。若是简单,他也不会兴趣满满。
黄昏时分,擎鹤楼的戏台之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戏台连着天边的落日红霞,高山渐远的模糊轮廓,因黄昏的缘故一片橙红绛紫。
“开始了。”唐剑清眯眼看去,台上女子逆光,只能看清一个影子。
耳熟的曲子萦绕在楼台之上。
“......迟调......”安承彦自言自语道。
那半块扇坠发出莹润的光。
琴声悠远细腻,忽有弦断之音。
柳站起身,拿着那半块扇坠说:“我那日遇见拿着另一半扇坠的人,今日希望他能实现我一个愿望,不管他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都请在场的各位给我做个见证。不过若是他答应,我便把性命相送。”
风把她的话传的很远,嘈杂后人群又陷入一片安静之中。此时安承彦不紧不慢的看向她:“姑娘,你说的可是安某?”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楼上栏杆上倚着唐剑清跟安承彦。
柳说:“说的正是小王爷。”
当她喊出“小王爷”这三个字时,安承彦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你早知道我是小王爷?”他不咸不淡的提了一句。
“这件事很重要?”她反问,“我只想知道,小王爷今天能不能听我说完这愿望。”
“你说。”安承彦不怒反笑。
“攻下东迟,统一两迟。”柳一字一顿,说的极为清楚。
台下一时间如同水滴入热油,嘲讽惊讶不屑叫好种种情绪夹杂在拥挤在擎鹤楼的人群之中。
“这件事是安某的责任,就是柳姑娘不说,我也会做。”安承彦捏紧杯子,依旧是笑意挂在脸上,“我好奇的是,为何柳姑娘想要安某攻下东迟,而不是两迟议和。”
安承彦一开口,周围的人都顿然醒悟,议论再起:
“小王爷所言不虚,为何姑娘执意要攻下东迟?”
“怕是姑娘只是为了私怨,大义只是被摆到台面上供人指点罢了!”
“国家政事,岂是你这女子可以插手逞英雄的?!”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不知什么时候,月亮浮了上来,悬在笼在擎鹤楼一方的天空上。弯弯摇摇,映着其旁群星黯淡。
那一弯明月下,他对她说:
“若今日柳姑娘肯给我个回答,我安承彦安某,就答应你这个愿望。”
有风穿过,盈起衣袖。
唐剑清一杯茶已喝尽,杯盖盖上,面不改色又让旁边的侍茶童子斟上。
“这仗足足打了十年,若是没有达到吞并西迟的目的,李成不在乎再多打几年。”她说,“李成,贪欲难平。”
唐剑清见安承彦杯中茶也快见底,顺便唤来童子帮他斟满了,想起来,便对安承彦说了几句:“天下没有平白无故的买卖。”
安承彦打开扇子,悠悠看他一眼,似乎是早就知道。半晌,才开口道:“方才姑娘说要是我答应了你这个愿望,你便......”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众人都明了。
柳颔首,缓缓踱步到戏台的边缘:“小王爷放心,我既然说过,就一定会兑现。”
她迎着众人的目光,在一片惊呼中,在高空中摇摇欲坠。
安承彦心下一惊,却不动声色:“你要干什么?”
“将这条命交给你。”
他瞬间噎住。是他不对,以为性命相送乃是以身相许或做奴做婢......
“柳姑娘,不必了。方才是我的玩笑话,试试你的决心罢了。若是真的要你这条命,不是让天下人笑话。”安承彦皱眉摆手。
唐剑清摇着扇子,悠哉的对着这个场景,喝尽了童子递来的最后一口茶。
有小生将柳请下戏台,安承彦收起扇子,不语。
如此简单,就接受了她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