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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风兮萧萧 其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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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抬手试了试音。
春雨润无声,门外正下雨,细细密密的雨丝洒在枝叶上。
将军夫人歪靠在座椅上,伸手将碎发别在耳后:“听完了?”
门外有孩子冲进来:“娘——”
于瑾月冲他笑了笑,就搂他入怀:“外面下雨了对吧?”
时隔多年,他们早已有了孩子,孩子名叫亓楚,如今已经快要三岁了,正是孩子最天真可爱的年纪。
亓楚看见柳,眨巴眨巴眼,冲她笑。
眉眼之间带着于瑾月的痕迹。
柳说:“这孩子,像你多些。”
“是么?”于瑾月一脸温柔,“这怕是亓北留给我最重要的东西了。”
亓楚在房间里跑了一会儿,惊起一众侍女的笑声,然后跟她们闹成了一团。
于瑾月看着他跑远,眉宇间又染上疲惫:“卫都夫人走后,他在外头没事人一般,周围人都以为他是看开了,但每每他想起,却会告诉我。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觉得他对卫都夫人的感情,我最清楚。你说,我是不是挺可笑的?”
柳没有回答她。于瑾月看着她,自嘲一般的拿出绣了两只鸳鸯雏形的那张帕子:“卫都夫人给他绣的那张帕子,他日日带在身边。我自小养尊处优,也为了他学习女红,只可惜,他还是没有注意过我。”
“那么,他对卫都夫人如此上心,为何在当初她死时没有顺势揭竿而起?”柳问她。目光如刀,深入她心中。
“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啊。”于瑾月默了半晌,答,“她没有死。”
当柳完完全全给安承彦叙述完这件事的时候,安仪也在场。
彼时安承彦在深思,她看着柳,突然摸不清方向。
将军夫人真的将这件事毫无保留的告诉了一个陌生人?
“也就是说,那日卫都夫人喝下的并非毒酒,而是百日忘。而尸体也是顶替的。”安承彦收起扇子,“柳姑娘,你确定这是将军夫人亲口说的?”
他也在怀疑。
柳又如何不知他们的心思:“我有什么理由敢欺瞒小王爷?”
安仪在沉默,很久之后才开口:“柳姑娘说的应是实话。”
是啊。她并没有理由欺瞒他。可这次误打误撞怎么会这么巧,将军夫人真的信任了她?安承彦又开始纠结起来:“若这件事是真的,我们倒是可以加以利用。”
“小王爷,现在你知道亓北将军的软肋了。”柳的身后春光明媚,雨后的重云山庄满眼清澈的草色,“美人乡是英雄冢。”
安承彦皱眉思考,半晌不语。
安仪咬咬牙,拽了拽安承彦的袖子:“哥哥。”她一向没什么主意,安承彦就是她的主心骨。只要安承彦下定主意,她就有那个觉悟。
“......仪儿回去就好。”他摸摸她的头,温柔与她说话,“这里也没你什么事了。”
安仪波澜不惊:“哥哥,我知道你什么打算。我留下来,帮你的忙。”她手有些颤,毕竟娇生惯养,表面却风淡云轻。
安承彦一愣:“......你说什么?”
柳掀掀嘴角,觉得有趣。
舞姬弄影桥溪水,夜夜浓妆,挽华理鬓,胭脂醉过了多少男子,古往今来就是如此。就算是乱世之中,英雄也不改对逍遥一生的憧憬。
说是今夜西迟的小王爷包下了整个擎鹤楼,叫了几个绝妙的佳人在台上陪着,舞蹈助兴,宴请一位大人物。
这大人物说的是谁,没有一个人知道。
人们见他在夜色朦胧中缓慢步上擎鹤楼高台,坐在了东迟小王爷所在的重重纱帘遮挡着的那一桌上席,只留一个模糊侧影。
重重纱帘之内,衣袖笼月,裙裳铺星,明是风花雪月,席间却寂静一片。
看见亓北来了。安承彦便叫下人打发所有人走,擎鹤楼里没有留下一个人,连个斟茶女子都没有。
亓北端起面前一杯茶,一饮而尽。他虽不清楚安承彦此番用意,也没有想追根问底的意愿。
“豪爽。”安承彦倒是淡淡一笑,“这杯中若是下药,将军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亓北将军是相信安某为人,还是根本不将死当一回事。”
话听到“安某“二字出现,亓北微微皱皱眉头。后又面无表情回一句:“我来这里的事,府上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小王爷要让我死,不会用这么笨的方法。”
“原来如此。”安承彦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点头答,“不过,将军怎知安某不笨?”
他话语无赖,笑意满脸。
亓北没有表现出过激行为,只是又抬手将杯中斟满茶水,一饮而尽。
“都说将军为人豪爽,直言直语,今日见来,倒真是这样。对安某的厌恶显而易见。”安承彦说,且一直把玩着手中扇子,“看来安某要让将军对这次见面,抱有些许兴趣才是。”
亓北依旧目视前方,不置一词。
安承彦更是来了兴趣,一句话便切入重心:“亓北将军是一名武将,是不是至今没能悟透卫都夫人锦帕的真意?”
话至此,亓北手中茶杯微抖,几滴茶水洒出:“这与小王爷何干。”
“若是今日你能听到她亲口说......”
“说什么?”亓北笑了笑,“小王爷,我亓北舍弃了很多东西才站在这里,你以为我真的放不下一个女子?”
“若是放不下,为何让她活着。”
“不过是看她跟我战场上拼杀多年。”
“若是放不下,为何让她忘了。”
“......你知道?!”他眉头一皱,有几分惊讶。
“何止知道这些。卫都夫人现在在安某府上,几句话便能看出端倪。”
“小王爷算是威胁?”
“兵不厌诈。”
亓北听到这四个字,重重一震:“放了她。”
安承彦却答非所问:“将军觉得她的命能拿什么来换?”
“你不要太过分。”亓北的一把匕首就抵住了安承彦的喉咙,而暗处的诸多士兵也对亓北拔剑相对。
看亓北将匕首放下,安承彦道:“不愧是将军,识得大体,懂得明哲保身不做无用之争。”
“小王爷也是,明枪暗箭,样样得心应手,让对方只身前来,自己早已经布置好了退路。”亓北眼神一凛,勾了勾嘴角,“我这条命给你。让我跟她见一面。”
安承彦大笑起来,然后端起面前茶水,代替酒水敬了敬亓北,一饮而尽,对亓北说:“将军果真当得起豪爽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