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论》何忆长安

14、风兮萧萧 其九 擎鹤楼不远

　　擎鹤楼不远处，有一湖，湖上一小船，船上无灯火，只靠月光映着。粼粼水波之上，隐隐扯出来一个船影。
　　有春风拂面而来。安承彦在擎鹤楼上望着，那船在无人的小湖中间飘着，多少是有些寂寞。安承彦本来就不是所谓君子，亓北也并非圣贤，人们只是想寻求个对彼此都宽容的结局罢了。
　　卫都夫人果真没有死。亓北视她若珍宝，怎么会舍得让她死？
　　只是亓北为什么要隐瞒卫都夫人在世的消息？东迟朝廷知不知道卫都夫人在世？前几月东迟部队派重兵把守赟州翠峰究竟是何目的？
　　想弄明白这些，就不能光明正大的在战场以刀剑相见。
　　像是视线模糊，安承彦狠狠盯住湖中某一点。那里是亓北与“卫都夫人”所在的地方。
　　与此同时，亓北在船上，他惊愕看着背对着他的女子的背影。
　　好像是与从前的她有所不同，自储成六年将她救出来，已经四年。光阴如梭，他一直想找机会见她一面，却无奈被李成盯的紧，只能每日苦苦担忧她的近况。
　　“甄仄语……”他叫出她的名字。
　　那是卫都夫人的名字，曾经叱咤风云，与他出生入死的女将的名字。
　　船中漆黑，月光无法照亮她的脸。
　　亓北与甄仄语时隔四年的第一次见面，他竟是问她：“你投奔了西迟？”
　　甄仄语身子一侧，并未说话。
　　亓北就这么看着她，半响，也没有说话。
　　“你把所有的事告诉西迟的小王爷了，你想起来了。”亓北苦笑，笑中带涩，“你恨我。可我不得不那样做。要是不那样做，所有人都会死，于瑾月还被蒙在鼓里，我让我怎可利用完她就将她赶尽杀绝？”
　　甄仄语还是不说话，背对亓北。甄仄语已不是当年模样，人怎么可能没有一丝改变，没有经过光阴冲刷。
　　“我没想过今夜过后自己还活着。”亓北说，“你既然已经见到了我。我就告诉你。”

　　漫漫长夜。夜空众繁星清晰。三两成队，百十聚群，万千铺而成星河。
　　自亓北上了船之后，香已燃尽两柱。
　　当安承彦看到船上女子走下来时，便从高楼走下，像是去迎她。
　　那女子的模样，并不是甄仄语。
　　她胸前一大片的血迹，分明是刚刚染上去，还在衣服上极慢极慢的晕开。她剧烈的颤抖，像是怕冷一样。
　　安承彦走到她的面前，哄孩子似的抱住她，轻声细语唤她：
　　“仪儿，不要怕了。”

　　擎鹤楼灯火通明。一室金碧辉煌中，柳在看花，问了问唐剑清：“这是什么花？”
　　唐剑清定神看了看，才答：“......茶花。”
　　“是什么品种的茶花？”
　　安承彦显得有些冷淡：“柳姑娘，亓北将军死了。”
　　“是么。”她更冷淡。
　　“你是无心？还是心冷？”安承彦问她。
　　“小王爷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她极擅长把问题回答的圆滑。
　　“好了。”安仪拿开扶住额头的手，“人是我杀的，柳姑娘又能有什么心思。”
　　众人默。
　　茶花在柳的拨动下微微摇晃。
　　安仪一杯一杯的自饮自斟，若是杯中茶水是烈酒，她可能早已不省人事：“我一直以为亓北将军是个极强势的角色，没想到......”
　　“没想到？”柳提起了几分兴趣。
　　“......他竟会为了卫都夫人做到如此。”她叹了口气，极力克制住颤抖的双手，“原本他打算叛变，奉城之战明明西迟占尽了优势，却没想到半路卫都夫人刺杀没成功，这一细节最终使李成扳回了一局，而卫都夫人也与亓北再不能相见。”
　　“他认出你了吗？”安承彦问。
　　安仪摇头。
　　安承彦轻笑：“谁也不想活的像个圣人，这个结局倒也美好。本就是凡夫俗子，一生为自己谋个圆满，不能相守，起码能再见一面。”
　　其实亓北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他大概是不想知道除此之外的结局。
　　例如那个女子已经死在动乱之中，例如那个女子嫁给了别人再记不起他。
　　凡夫俗子。
　　心所执着处，必有形行于外。
　　会将安仪当成别人，只是亓北对甄仄语太过执着罢了。
　　“小王爷，亓北将军呢？”柳问。
　　安承彦答：“找人连夜送他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