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论》何忆长安

11、风兮萧萧 其六 儿女私情终

　　儿女私情终归要在国家大事面前低头。此后便战事不断。琛西王爷挥兵主动进攻东迟。
　　隆冬时节，战在奉城，这场战役被载入了史册。
　　它被载入史册是因为这是一场极为传奇的战役，总是柳暗花明，让人无法预料，连带着影响了此后的大局。
　　李成将兵权全权交付给亓北，而这次亓北却在迎敌时却失利了，生还者不过少数，最终落下个大败的结局。
　　甄仄语在当次战役中，留守将军府，她曾请命了无数次，都一一被亓北拒绝，她想着，是他不再需要自己了。但是在战败的消息传来时，她却心一紧。
　　此场战争投入了东迟大量兵力，而战败的消息，给了东迟一个沉重打击。在短时间之内，是不可能如此迅速的征齐如此大量的兵力，这意味着，东迟在不久之后就很有可能被西迟打败，并重新成为原先那个统一的迟国。
　　西迟的兵力充足，国库也日益充盈。这时，琛西王爷乘胜追击，部队连夜想赶去东迟王都，准备最后一战。

　　亓北战败，为琛西王爷提供了攻下东迟的机会。
　　只是大多数人多不知道，他是故意为之。东迟李成的专政，令亓北早有揭竿之意。他为李成征战，还娶了于瑾月为妻，都是为了放松他的警惕，时机未到，亓北选择按兵不动。这次，李成将军权全权交付，他故意败给琛西王爷，剩下只有等待东迟战败，两迟合并之时。
　　琛西王爷问他为什么为李成拼命，他的答案心中明了。
　　只是为了有个容身之处。
　　而现在他找到自己的所在，一切都要有个了结了。
　　他觉得这样过于自私，曾经他问过邢恒沅：“若是东迟被攻陷，你还跟李成吗？”
　　邢恒沅原是把这句话当玩笑，却看亓北面色严肃，思考再三，他答：“将军，我邢恒沅跟的是你。”
　　他想，邢恒沅不愧是他的左右手。
　　战场上的人谋略再高，也是义字当头，你将一条命交给别人，他人一定会将命托付给你。
　　所有的事情已经悄悄安排好，他上战场时，就已经料到这次一定要死很多人，他没有让甄仄语去。而自己在这场战役中，勉强保命。此后的生活，他已经梦到了无数次。只要她能高兴，他无所谓拼上性命。
　　他以为事情会像自己想像的那样顺利。只是不曾想到，那个女子，拥有跟他过于相像的脾气秉性，她也会为了一个人，拼上了性命，与他不同的是，她最珍惜自己的命。
　　他回来时，甄仄语不见了。
　　所有的人都在找她，府内被翻了个底朝天。
　　亓北一来就直奔衔春居，彼时全府上下不少人都在那里，但每个人见到亓北的时候都不约而同的没有说话。亓北觉得很奇怪，他笑笑问站在那里的于瑾月：“都怎么了？”
　　他以为是他的失利带给大家的沉重气氛，他起先没有在意。
　　还是无人说话。
　　“怎么了？”他觉得气氛不对，声音沉沉的问。
　　于瑾月不敢看着他，小心翼翼的说着：“甄卫都不知是去了哪里……自从得知你战败的消息后，她就下落不明，怕是……”
　　“怕是如何？”亓北反而笑笑反问她，“这么大的人，全府没有一个能看住的？”话毕，一拳砸在桌上。
　　于瑾月从没见亓北这么生气过，她咬着嘴唇，不敢再说下一句话。
　　“她怎么会突然走了？是不是你说过什么？”他的眼神与话语一起呼啸而来，像猝不及防的一个耳光打在于瑾月脸上。
　　“还有那只鸟。”他指了指那个空荡荡的鸟笼，冷笑，“这只鸟她宝贝的很，前些天还好好的，这几天怎么不见了。”
　　“......”她起唇欲语，却又硬生生咽下去。
　　“你看。”他齿缝中一声嗤笑，“你果真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
　　“是吗。”
　　“我真的......”她眼眶一红，又咬了牙忍住。
　　于瑾月其实很想哭出声来，她嫁到这里，亓北一直都没亏待她，但她明白，自己离他太远。不仅要包容着喜欢着他人的丈夫，而且还要装作不在意。
　　自新婚之夜那天起，她便一直自己睡，她从小就怕黑，却一直没有向亓北提起过，她怕亓北不耐烦，她怕亓北嫌她麻烦，他若是烦了，更不想搭理她。这偌大的府中，跟她最亲近的人是亓北，跟她最陌生的也是亓北。她一定要有个将军夫人的样子，让亓北放下心来，至少，能认同于瑾月这个人。
　　这次甄仄语不见了，她真的不知内情，听闻东迟大败，亓北负伤归来，她心中一紧，派下人找遍了府内府外，结果整个城里都无人知甄仄语去向。
　　结果一地残局无人收拾，他便拿她开了刀。
　　年少时，人们常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惜那时不懂，一直觉得这句话太俗气，现在想来，只因那时太幸福，不知道这此后意义多难得。
　　于瑾月看着亓北走出门，足音顿在她心上。
　　那个身影消失后，她终不能忍，泪满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