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雀归》酉时酿月

44、第四十四章 久别天宫 朱雀站在南

　　多久没回天宫了呢？

　　朱雀站在南天门外看着里面的世界，觉得恍若隔世，原来不知不觉已过了千年，她在冰棺里沉睡的那一千年。

　　“站住，你是何人？”朱雀刚想踏入南天门就被守在门口的天兵拦住了，她这才忆起自己现在的模样是陆绯凰那只小麻雀的模样。

　　“我是新晋的小仙，我家主子让我下凡办点事，现在才回来。”

　　“你家主子是谁，可有仙牌？”

　　“我家主子是监兵神君，白虎，我是神君座下刚飞升不久的麻雀仙，这是我的仙牌。”朱雀福了福身，随口胡诌了一个身份变幻出一个仙牌。

　　天兵仔细检查了朱雀的仙牌，态度顿时好转，对陆绯凰作了个揖道：“原来是监兵神君座下的仙子，失敬失敬。放行！”

　　朱雀道了个谢便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如今她并不害怕自己的身份被人揭穿，一来天界本就仙子众多，二来就算有人质疑她她也无所谓，拿着白小猫当挡箭牌他也不敢说什么，再说又有谁会相信这个身体里住着她的灵魂，怕是整个天界都不知道，她陵光神君朱雀又回来了吧？

　　从南天门走过，朱雀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色，千年了都没有丝毫变化，按部就班如死水一潭。她轻笑出声摇了摇头，到底是在人界待久了，竟然觉得这天宫不比人界好多少，神仙们之间的尔虞我诈也不比人界少。

　　她弯弯绕绕来到了熟悉的府邸前，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令她大为震惊，她的府邸竟然还保存得完好无损，门口的柱子是新修缮过的，就连匾额也未曾沾得半点灰尘。

　　“请问你找谁？”正当朱雀呆愣着看着眼前的模样，从门口走来一个小仙看她面生上前询问道。

　　“没什么……我就是路过。”

　　小仙正欲转身回去却又被朱雀抓住：“请问，陵光神君何在？”

　　“陵光神君早在一千年前就已不在了。”

　　“那这是……”

　　“我们是奉孟章神君的命行事，每月来打扫一次这里。说来孟章神君也是深情，陵光神君都已不在了，却还保存着她的东西，每月回来一次祭拜，我都被他动了……”

　　“奇怪，我为何跟你说这么多？”仙子瞟了朱雀一眼，喃喃自语走了。

　　听了这话朱雀有一瞬间的失神，但立刻又恢复了正常。

　　她在的时候伤害她，她“死了”却又怀念她？简直就是自相矛盾的想法，朱雀暗自冷笑，青龙，你到底在想什么？

　　虽是这么想着，但她却没有立刻去找陆苍辰质问，毕竟她还有其他事要做。

　　朱雀绕到府邸的后方一个翻身轻巧地跃了进去，刚好落在她喜爱的那片莲花池附近。恰逢莲花盛开，大片大片地铺在池塘里，清风拂面来花香萦绕，时间一下子仿佛又回到了一千年前。她没有过多停留，走到了莲花池旁面朝大殿的第二颗桃树下，变幻出一把小铲子挖着泥土，不一会竟被她挖出了什么东西来。

　　“幸亏你们还在。”朱雀自言自语，唇角弯出一道好看的弧度，将挖到的东西小心地保护起来。

　　从府邸出来朱雀一路避开众仙走到了天界深处人迹罕至的地方——碧岭原。她笑了笑，幻化回自己从前的模样朝前走去。

　　“吼——”空旷的地带蓦地响起一声渗人的吼叫，却未见任何人影，只余下这回音响彻整片原野，“来者何人！”

　　“怎么，不认识我了？”朱雀并未觉得惧怕，反而走到入口处的梅树下坐着，自顾自地将刚才在府邸里挖出的玉琼酿倒入杯中，神态怡然。

　　空旷的原野有一瞬间安静，却又响起一个声音：“朱雀？”

　　“酿了一千年的玉琼酿，想不想尝尝？”她晃了晃手中的白瓷瓶，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正当她想饮第二杯时，杯子却被来人夺了去一饮而尽。

　　朱雀放下瓷瓶笑笑道：“阿泽，好久不见。”

　　来人便是这片原野的守护神——上古神兽白泽。传说白泽是上古神兽，是祥瑞的象征，能通万物之情，人界对它很是崇拜。但想来正是因为如此，玉帝才得以找了个借口派他来镇守这无人可识的碧凝草吧。

　　“你真的是朱雀？”白泽幻化成一个面容清秀的白衣男子，有些急切地问道。

　　朱雀有心逗弄他，故作生气地说道：“这才一千年，你就忘了我的样子？”

　　“不、不是……他们说你一千年前早就……”白泽急切地抓着朱雀的手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我现在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朱雀浅笑着不着痕迹抽出自己的手，顺势往杯中倒了些酒。

　　“千年前酿的，当时本来想有空便与你同醉，没想到世事难料。迟来了一千年的玉琼酿，如何？”

　　“你酿的玉琼如同往日的口感，甚好，”白泽在朱雀身边坐下，“这千年你到底发生了何事？”

　　朱雀仰起头，将一杯酒灌进自己的肠喉中，道：“我做了一场梦。”她闭上眼，眼前出现的全都是她作为陆绯凰时候的模样：一只小麻雀，做着飞升成神的梦，每天都在勤恳努力地修炼着，越挫越勇不言败。不得不承认，这个身份已经深深影响了她，有些时候她会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朱雀还是陆绯凰。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和经历，却其实都是同一个灵魂。

　　“一场黄粱美梦，现在梦醒了。”

　　“回来就好，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也不知，”朱雀望向远方，白泽看着她，她的眸子深邃不见底，其中的空洞和孤独他却读了出来，“这一千年来，青龙将我的些许魂魄封印在昆仑冰灵窟的冰棺里，还有些许魂魄他用夺舍之法装进一只小麻雀的身体里，不知不觉就这样过了千年。”

　　白泽听了这话，有些迟疑：“你与青龙，传闻是他将你推下诛仙台，可有此事？”他并不知道青龙与朱雀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听别的仙子说他们分分合合，甚至还听说青龙将朱雀亲手推下诛仙台，气得他当时就要去找青龙算账。

　　朱雀自嘲地笑了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前去：“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就算当时坠落诛仙台又如何，我朱雀如今，依旧站在这里。”

　　白泽静静地看着她，良久开口道：“朱雀，你变了很多。”

　　“一切都是他们赐予我的，我怎能不变，”朱雀冷笑着，“阿泽，你也许不知道，诛仙台下是能焚烧一切罪恶往生的业火！但别忘了，我的本体是凤凰，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就算是伐罪业火又如何，不过祭上了我的修为罢了！”

　　想起诛仙台下的一切朱雀甚是激动，这一幕幕反复出现在她眼前，出现在她的梦里，她永远难忘坠入火海中的那一瞬间。

　　白泽并未说一句话，起身将朱雀抱在怀中，安抚道：“都过去了，你能再度出现如此甚好。”

　　没想到最后安慰自己的是昔日旧友，朱雀闭上眼，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许久，二人都未再说话，还是朱雀率先打破了这宁静。

　　“今朝有酒今朝醉，不如今日来个一醉方休，补上一千年前那迟来的一场欢乐吧。”

　　“好，奉陪到底。”

　　二人坐在梅树下对饮，诉说着千年来的经历与过往，宛如时光一下子倒流回了千年前。彼时的朱雀最喜欢做的事便是拉着白泽在这碧岭原闲逛，毕竟她在天界的友人极少，白泽算是其中之一，但因他被玉帝勒令永世守护着碧岭原不能离开，她只好跑来这里找他。

　　一来二去，倒把碧岭原摸了个透彻。就连碧凝草的位置，白泽也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

　　过了许久，二人对饮皆有些乏累了，白泽更是醉了，脸上带了许多的红晕趴在桌子上喃喃地叫着朱雀的名字。

　　朱雀静静地看着他许久，确认他熟睡以后，终于起身朝着碧岭原深处走去。

　　打从一开始，她就不是专程来找白泽叙旧的，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传说中的碧凝草。她在玉琼酿里加入了一些微乎其微却能令人“长醉不复醒”的原料，而自己提前服用了解药，故而并没有如白泽一般醉倒。

　　尽管没有见过碧凝草的真实面目，但万里原野中只有唯一一棵，总是好认的。不多时，朱雀将真正的碧凝草取了出来，藏于袖间。从原野中出来的时候白泽还倒在桌子上酣睡，朱雀有些不忍和内疚，他明显是高兴她回来了，自己却利用了他的这份高兴达到目的，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她朱雀也变成这种当初她讨厌的人了呢？

　　朱雀叹了口气，变幻出一件披风轻轻披在白泽的身上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转身的瞬间，白泽睁开眼，眼神清澈无比并没有一丝一毫醉意。

　　“我不怪你利用了我，只是如果当初第一个遇见你的是我，你会不会爱上我？”

　　“我白泽，从来都未曾想过伤害你，也许那时你会爱上我，对吧？”

　　白泽看着朱雀远去的方向，抚摸着她变幻出来的裘衣自言自语，眸中早已染上了浓重的感伤。

　　耳边呼呼而过的风似将白泽的话带到了朱雀的耳中，她停下脚步顿了顿，喃喃道：“也许，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