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雀归》酉时酿月

43、第四十三章 神君再世 陆绯凰用血

　　红光自水晶棺内喷涌而出，霎时铺遍整个冰窟。

　　众人皆被这耀眼红光刺目，不由得纷纷闭上了眼睛，待红光稍微弱下去，胡璃便用微弱的灵力化作狐火朝着妖皇打去。

　　“你居然敢对神君使用夺舍之术！”她愤愤道，眼前这个红眼散发的疯妖哪里还有当初清纯可人的紫菀仙子半点样子？

　　“夺舍之术……”一旁的风言羽也被胡璃的话震惊到，脸上显现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所谓夺舍之术，便是将对方的身体据为己有，而被排挤出原体的灵魂将会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三界早已禁了这种邪恶之术，只是她不知道妖皇居然有这么大的胆量，妄想夺了朱雀的身体。

　　“哈哈哈哈哈哈，”妖皇狂妄的大笑起来，“她早就死了千年，就算有转世又如何，一样应该臣服于孤的脚下！”

　　风言羽在一旁愣愣地听到，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妖皇执意要陆绯凰来这种地方，原来她早知道陆绯凰是朱雀的转世，只有她，才能唤醒真正的朱雀。

　　是啊，那么多人都知道了，她居然才反应过来，几百年的陪伴，终究抵不过心底的那一抹欲望。
　　对不起……绯凰……

　　“哦？臣服？妖皇这话说得，未免太早了些吧。”

　　正当在场的几个人各有各的心思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有些慵懒又带着不屑的清冷女声在洞窟内突兀地响起，周围几人霎时呆住。

　　只见一抹红色倩影立在水晶棺上，与其说是飘，却如履平地般平稳。她缓缓朝着众人走去，绯红的衣袂翩跹，头上步摇的金色折射在水晶棺上，有些刺眼，手指上朱砂色的蔻丹在洞内显得有些妖娆。

　　“见了陵光神君还不跪下行礼！”陆绯凰，不，应该说朱雀凤眸一抬，凌厉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人，只有胡璃毫不犹豫跪下对她行了个礼。

　　“哼，朱雀，好久不见啊，你这一觉可睡得真久。”妖皇扯了个讽刺的笑容。

　　“紫菀，这里有你说话的份？”朱雀眼也不抬，径直朝着胡璃走去。她手扶着胡璃的胳膊，轻轻在她伤口上一拂，伤口竟不治而愈。

　　“心宿，这么久，你辛苦了。”

　　胡璃低着头，指甲快要掐进了手心。如今这局面到底该怎么办，朱雀苏醒，陆绯凰呢？想到这她猛地抬起头，正好撞上朱雀的眸子，在这陌生又熟悉的眼眸里，她一点也找不到自己昔日好友的模样了。

　　被冷落在一旁的妖皇暗自凝聚着气力，悄悄闪进了一个大家都看不见的死角，一道黑烟在无形中悄悄靠近朱雀——她仍是不死心地想用夺舍之术夺取朱雀的身体，这样她就能跟陆苍辰在一起了，哪怕自欺欺人！

　　却未曾想朱雀一个回身准确地掐住了妖皇的脖子，冷冷道：“又是暗算这一招，看来一千年你也没什么长进。”

　　“咳咳，”妖皇挣扎，却不是朱雀的对手，她冷笑着说：“那、那又如何！你就算苏醒了能怎么样？回天庭？只怕玉帝是不会同意的！”

　　朱雀眼眸一紧，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哈，你想知道是什么意思，自己去问你的老相好吧！哦，可能他现在根本无法离开天庭哈哈哈哈哈！”妖皇说完趁着朱雀愣神的一瞬间化作一缕青烟逃之夭夭。

　　朱雀收回手神色凝重，一千年了，有些事应该找到答案，也应该有个了结了。

　　“神君，”胡璃出声唤道，“我……”

　　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她该说什么呢？明知道“陆绯凰”这个身份是假的，往昔也一去不会再复返，但这一千年的相处是真的，说没有丝毫感情也不可能，至少在这其中，她们都很快乐，不是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朱雀收回自己的思绪指了指水晶棺道，“陆绯凰，在里面。”

　　胡璃震惊地奔到水晶棺前，只看见陆绯凰紧闭双眼仿佛睡着了，其实她再也不会醒来。想到这，胡璃没来由一阵难过。

　　朱雀静静看着她的模样，过了好一会才说道：“其实这副身躯是夺舍来的，我不知道原主是谁，但里面装了我的魂魄，现在这副躯体不过是个空壳。”

　　“嗯，我知道……”胡璃何尝不懂夺舍之术多么的阴险，所以刚才妖皇要对朱雀下手她才会不顾一切地想要阻止妖皇。

　　朱雀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念动咒语化作一缕红烟钻进陆绯凰的体内，不一会棺椁内的那副胡璃看了几百年的躯壳苏醒了，只是眸子里少了天真却多了深沉。

　　“神君，您这是……”胡璃有些不解。

　　“这样，不挺好的吗，几百年都这么过来了。”朱雀笑笑道。

　　“嗯，挺好的。”胡璃也笑道。

　　“其实这副身躯对我来说还有用处，”朱雀看着手掌说道，“在这里面我能看清很多东西，也能省去不少麻烦帮我找到我想要的答案。”

　　说罢她轻轻将手搭在胡璃肩上，道：“胡璃，谢谢你。”

　　胡璃大为震惊，待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连说话都结结巴巴：“您、您……我……”记忆中的陵光神君总是高高在上，权威不容侵犯，因是镇守一方的神君，连玉帝都要让她三分。然而如今竟然轻巧地说出这“谢谢”二字，胡璃早已是吓得找不着北。

　　“不需要这么看着我，你就当我还是陆绯凰吧，绯凰这个名字，当初还是我起的。”朱雀闭上眼思绪飘至很久很久以前。

　　“唉大哥说我不知人间疾苦，非要让我下凡历练去，你陪我一起去嘛。”
　　“好，我陪你。”
　　“嘻嘻，我们来想一对一看就是一家人的名字！”
　　“还未成亲呢，怎么就一家人了？”
　　“怎、怎么不是了，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嘛。我不管，反正迟早都会是的！你就是我的谁都抢不走！”
　　“好，听你的。”
　　“那……我是朱雀，我的本体是凤凰……我叫绯凰怎么样？你叫苍辰可好？”
　　“你喜欢都好。”
　　……

　　往事在脑海内一幕幕重演，朱雀猛地将指甲掐进肉里让自己停止幻想。

　　“神君，风言羽如何处置？”

　　听到胡璃的问题，朱雀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在角落瑟瑟发抖早已跪倒在地的风言羽，有些轻蔑地说：“为了一己私利不惜牺牲自己养育多年的孩子，如此狼心，怎能容忍！”

　　风言羽听到这话吓得嚎啕大哭：“神君，我、我真的不知道您、您是……”

　　“就算我不是你也能这么出卖我了？”

　　“胡璃，先把她关起来，至于后续如何处置再议。我与你一起回去，你刚才受了重伤，快去休息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是。”胡璃行了个礼，她心里忽然觉得或许是因为这几百年来的经历，陵光神君也有了些不同，大概是没那么高的架子了吧。

　　再次回到C市已是黄昏时分，刚好遇到晚高峰，下班路上车来车往，川流不息。对于朱雀来说，这还是第一次到C市，但对于陆绯凰来说，这个地方她生活了很多年，如今却无处可去。

　　胡璃像想起什么一样对朱雀说：“神君，您如果不嫌弃可以先住在我那里。”

　　“好，”朱雀顿了顿，最终还是说，“别叫我神君了，都几百年了还没习惯吗，叫我绯凰就好。”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说，或许心底还是将胡璃当成最好的朋友。在人界的几百年，虽然没有了以往的记忆、地位和法力，但却是她过得最开心的一段日子。在这里她有妖界的朋友，有洛七七，在天界她几乎什么都没有，因处事手段了得连座下的星宿都惧她。

　　“呵，”朱雀自嘲地笑了笑，但这笑在胡璃眼里颇有几分暴风雨前的宁静的意味，她差点就要行大礼，但朱雀阻止了她，“我们还是朋友吗？”

　　“您、您别这么说，能和您做朋友这是胡璃三世修来的缘分……”

　　“你说，如果我没有苏醒，该有多好呢？”朱雀喃喃自语朝前走去，胡璃愣在原地，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朱雀有些漫无目的地走在黄昏的街头，她盘算着自她苏醒后该做的事，忽然发现这些事跟这几百年时光比起来微不足道，却如手指上的倒刺，不除掉又钻心疼。

　　不知不觉来到了WilliamL公司大楼下，朱雀抬头望去，几十层高的楼高耸入云，上次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她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编辑，现在仍是这个躯壳却换了个灵魂，背负了沉重的秘密。旁边的草坪上依旧有着等在原地的其他杂志的编辑记者，全都是冲着陆苍辰来的，她想，也许去会会旧情人也不错？

　　朱雀闪身进暗处，一眨眼的功夫便来到了陆苍辰办公室的门口。她轻轻拧开把手，室内空无一人，空气中还残留着他的味道，那种淡淡的檀香，她忽然想起来自己曾经说檀香能让人安神镇静思考很多问题，她很喜欢，没想到最后他也爱上了这种味道。

　　朱雀环视四周，最终将目光定格在墙上的画像，上面的青龙仍是栩栩如生，朱雀却了无生气，她一挥手，朱雀点睛仿佛有了灵气一般在画框中游动，与青龙彼此纠缠在一起。

　　她忽然觉得有些嘲讽，既然这么深情，当初为什么还那样伤她的心？

　　朱雀眸子一凛，手一挥，画像飘到她手里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碎了一般，但她怎么也狠不下心来，迟疑了一会却是将手放在上面的青龙像抚摸着，好像在抚摸着陆苍辰的脸。

　　或许，她应该去完成自己该完成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