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归月》错桠

3、仙气

　　惊为天人。

　　天色已经变了回去，耀阳之下，白衣男子搂着素袍少女缓缓落下站稳。

　　归月只一抬头，四目相对，一时之间，心跳漏了半拍。

　　她自幼活在书堆之中，却无法用任何一个词来准确地形容她看到的那张脸。

　　漂亮，漂亮得让人心悸，只一眼便再也无法忘记，这地方，容不下他这样完美的存在。

　　眸如月，唇如胭，白袍因微风飘拂，缕缕及腰乌发散落胸前，有一束用一条纯白长至背部的缎带束起，臂弯微凉，墨目平静无波。目光对上那一刻明眸中一刹那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又变回了一片死海，只是那不健壮但有力而让人感到安心的手又紧了几分，也不知道刚才所看到的是不是幻觉。

　　柳眉微蹙，天上白云竟自惭形秽般地散了个尽。

　　也许仅仅远处一眼并不足以让人相信有这么一个神仙出现过，可当他真正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他身上的每一处，都在告诉你，他就是仙，而你找不到任何理由否认。

　　本就没有能否认的理由，何来找到一说。

　　只是归月并不怎么喜欢这种感觉，眼前的这个人，是孤高的，是孤傲不群的。

　　明明那臂膀实实在在地圈住了她，却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似的。

　　无论是生灵还是物件，是完美无瑕的，就正因为是越完美无瑕，才越显得不真实。

　　“司寇御。”

　　归月回过神来，只见橙衣女人已经退开回到那人群之中，看着他们，冷冷地说。

　　编年志，仙界，方丈山，司寇御。

　　方丈山与蓬莱山并称两大仙门，瀛洲虽然为三大仙岛之一，因为是已修得仙身的逍遥仙们的隐居之岛，并无仙门。其他仙门均以派系自称，可唯独这最强两门，以山系自称。

　　这司寇御，便是方丈山掌门之一，不足千岁修为已与大他五百来岁的蓬莱山掌门邵百纹平分秋色，想必再过百年就可超越。五百年的差距已经完全没了，由此可见司寇御天赋之高，刚才救她那一招，应该就是他的成名招式“空叹”。

　　既然为方丈山最强，所以方丈山虽是双掌门执政可他的意见无疑拥有更多的支持者以及占了更加大的优势，魔界更加是因为这几百年来出了司寇御这么一个强者，再加上原来就与魔帝实力不相伯仲的邵百纹，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多年以来，两位方丈山掌门连一个徒弟也没有。

　　本来橙衣女人在不远处感觉到极重的仙气时就对司寇御或者邵百纹会下仙山这件事感到不可思议，偷偷跟踪的时候感到奇怪与手下布下了制仙阵困住了那仙气的时候却发现那不过是个凡人女子，可就在动手以斩草除根的时候偏偏就被这真正的司寇御抢先救了人。

　　这下她要是要与部下一拥而上，虽能全身而退，也只是无功而返，倒不如省点力气。

　　“魔道中人白日之下如此猖狂，欺负一个弱女子。”声音冷冷漠漠的，却让人有一种绚丽之后归于平淡的感觉，如同玉石之声。

　　“魔道中人何时对同僚之外的人讲过规矩了，”橙衣女人冷笑一声，“你既然说出了这四个字，又何必多此一问，说起来你不也就是被她身上的仙气吸引了过来，有意收入座下才出手相救，都是为了自身利益，又与我们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也罢了，我也懒得与你争论。”

　　回头喊了一声撤，橙衣女人领着一群人转瞬之间已御风而去，小街上仅剩司寇御与归月二人，像是那群魔人从来都没有来过一般。

　　片刻后，归月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司寇御怀中，礼貌地点头示意，司寇御会意，放开了她。

　　“多谢仙人相救。”

　　司寇御微微颔首:“姑娘身上仙气重，难免会引来魔界追杀，刚才那魔女就是魔后炽忻。”

　　并不是他觉得归月不漂亮，刚刚低头一看到她的容貌的时候他心中确实是惊艳的，见过的仙女甚至是神女也未必比得上她，只是他并非以貌取人之人，本就无太多的感情起伏，就算对着师兄弟也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何况才区区一个陌生女子。

　　可归月面对他时明知道他是仙人却依旧不卑不亢，也知道礼数，眼中亦无一般贵族的骄傲自大之色，明明言行举止皆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却穿着朴素，实属奇怪。

　　炽忻倒是说得没错，他是要收这弟子的，不但资质实在罕见至极，收下她也能免得她受魔界骚扰以随时有生命之忧。

　　想到这里，司寇御又问道：“敢问姑娘，为何出现在此。”

　　“归月家中爹娘不久前刚驾鹤西去，与朋友一直流浪至此。”这谎撒下来并无诅咒之意，说起来亦诡异，归月自出生以来一直没有见过爹娘，家中仆人亦无提及过一字半句。

　　她本就聪敏，既然司寇御如此说，炽忻方才说的为了收她为徒而救命一事应该是真话，也不拖泥带水，编了个谎话不但掩饰了自己的出身，亦好给司寇御一个能收下她的理由。

　　毕竟比起四处流浪逃过自家的耳目，倒不如上山修仙，比起流浪来得安稳，要再找到她也不容易。

　　流浪之人本就没有可留恋之事，正好合了修仙之意，就是她运气未免也太好了点，能让司寇御收她为徒，这是众多修仙之人皆求之不得的事。

　　“姑娘既然无处可去，可愿意来方丈山拜师？”

　　“归月的命是仙人所救，仙人既有请求，归月却之不恭，只是怕丢下朋友未免太过忘恩负义。”

　　不但仙气极重资质极佳，亦是冰魂雪魄，晓是司寇御虽面无表情内心也开始欣赏她起来，微一思索，凝脂般白皙的手伸出，一摊手心，那手里竟像变戏法似的变出了一条缎带，洁白无瑕，比他束发的那条短了一截。

　　“带着这苍生缎，一月之后到方丈来。”见归月依旧疑虑，司寇御又道，“你的朋友也可同来，若是资质不错，山中长老也会考虑收徒。”

　　“谢过仙人，只是……”归月接过名为苍生缎的缎带，“归月并不知道如何前往方丈仙山。”

　　司寇御没有说话，只用手指往归月额上轻轻一点，从容离去，归月亦没有挽留。方才那一点之下，她发现自身五感竟好了不少，十几丈外一丝风吹草动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心念稍动，一张如何前往方丈山的简略地图便出现在脑海之中。

　　“归月！”远处传来无束与旖旎急切的叫声，归月迈步，走向声音来源之处，见到白家兄妹，迎了上去。

　　“你们怎么往这边来了？”

　　“听闻有妖魔进了村，我们不敢出来，见那群妖魔走了才敢出来找你。”无束如释重负，“你可还好？”

　　“我没事。”归月回答，同时心里想着赶路的事。

　　此番司寇御救了自己，炽忻既然说了他怎么样也会收自己为徒，那就会猜测司寇御如何都会保护好自己，就不会贸然对自己动手。

　　“归月？”旖旎见她怔着，唤了一声。

　　“明早我们就离开这里。”归月回过神说道，“行走一个月左右，备好行装。”

　　远处绿林，树林阴翳，遮住了那一身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