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归月》错桠

4、清影

　　三月春分，百花齐放。

　　说是一个月，时间倒也松散，路上可以停停走走，三人不紧不慢，见到漂亮的风景便停下来欣赏欣赏。

　　路过一片姹紫嫣红，旖旎看得开心，跑进了花丛中一时抚弄这朵花一时观察那朵花，有蝴蝶落在了她的肩上，也不害怕，反而逗得她咯咯直笑。

　　无束说过他们以前的家的地区荒凉，这么多的花还是第一次见，旖旎也才不过十三岁，虽已为豆蔻年华却是难得一次真正的放纵，玩心大起，而且无束归月也乐得放松。

　　只见归月看着花丛呢喃，念的竟是各种花名，半响已经说了好几种花的特性出来，听得无束啧啧称奇。

　　“归月，你真的能认出这么多花来啊？”无束忍不住问道，他晓得归月知识渊博，只是这记忆力也未免真的太强了点。

　　“自出生以来从未离开过绣房半步，终日与琴棋书纸为伴，绣房里有藏书阁，有兴趣的就拿出来读，虽然不是十年寒窗，能记得的都能倒背如流了。”归月看向他，回答，“绣房里只有一个装着石南花的花瓶，其他的花我也只是第一次见，也不知道猜的对不对。”

　　白家朋友为富贵人家，无束也去跟玩伴一起听过几课，虽不懂得什么十年寒窗，也大约明白归月所说，不由失笑：“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女子绣房里有藏书阁，你能知道这么多东西，藏书阁一定不小。”

　　“再大的藏书阁，再多的竹帛，也是冷的。”归月苦笑，“我的绣房，是冷的。”

　　那花瓶中的石南花，倒真衬她。

　　时间松散并不代表可以消磨时间，只停顿欣赏了一会，三人再次启程。

　　关于归月的打算，白家兄妹只是在前几天简略问过一下子，听到要去方丈山兄妹俩也吃惊了好一阵子，不过他们信任归月，这也是他们不多问的原因。

　　与归月天天相处了那么久，再笨的人也能学会进退。

　　树上闪过一丝银色，一瞬功夫，人影立于枝丫之上，无声。茂密的树叶挡住了他大致的脸庞，只是难以掩盖那一头银发与精致的轮廓。

　　刹那，龙瞳显出，那暗红色显得诡异，惊起群鸟，地上三人闻之回头。

　　无人。

　　白家兄妹只是疑惑，就转过头去继续走路了，唯独归月皱着眉头看着方才那散发出强烈气息的地方。

　　群鸟四起，刚才肯定有人在那边，只是那人大概过于强大，未有仙身，可是她竟然感觉到那气息竟强于司寇御不少。

　　不是魔界的人，若然魔帝有这个人这么强，魔界就不至于龟缩如此之久了。

　　但是再想下去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想到这里，归月也就不浪费时间，转过头去跟上白家兄妹。

　　树上再次显出那人影，皱眉，暗自思忖。

　　又走了半个时辰，三人坐到地上休息，卸下行装。

　　溪边，溪水澄莹见底，明明如此大好景色，可不知怎么的归月就是感到不自在。忽地又好像出现了不同的颜色，一丝风动，三人抬头侧目，看见了旁边的人。

　　归月想不到以什么词语来形容眼前的女子。

　　一身绿裙，亭亭倩影，竹林陪衬，生如夏花。长至大腿的乌发以青绿色缎带束起，一双黑眸清澈明亮，唇色粉红，肤色略显苍白，但不显得病态。

　　有着这样容貌的女子，却给人一种深藏不露的感觉。

　　她就这样站在归月旁边，并非洋金花那般艳中带毒，也并非天仙子那般粗壮，只是往那边一站，就让人感到绝大的压迫感，仿佛她生来即为王者。

　　这一点，与司寇御，与仙人，是不同的，单单这样归月就能判断出她不是仙女。

　　“留着你们的命滚吧。”声音不大，冰冷但不算唬人，却不容得人违抗，一刻之后那种不自在的感觉便烟消云散，一丝不剩。

　　绿衣女子也知道那种感觉走了，转过头来却成了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坐到归月旁边：“书读了不少，离家却是不知道多带点东西。”

　　如此开门见山倒是让归月愣了半响，她并不记得家中有这么个人，可若是她能说出离家，那恐怕自己是有麻烦了。

　　“归月，你与她可认识？”无束旖旎也感到吃惊。

　　“她不认识我。”玉手轻放，绿衣女子倒是先回答了他们，奇怪至极，“木翎今天过来只是想与三位结伴同行，未知三位可否带上木翎上方丈山？莫担心，只是路上听说你们要往方丈山去，便跟了你们一路。”

　　她又接着解释：“离家一事，我只是看出这位小姐似是贵族之姿，猜想出的。”明净的眼眸带着笑意，甚至带着些俏皮，跟方才那个冷静却大气磅礴的女子像是成了两个人般。

　　“小姐亦似是大家之秀。”归月打量了一下这位自称为木翎的女子，并非恭维，越为相似之人越容易理解彼此。木翎虽然显得更加像小家碧玉，那举手投足间难以让人发现的气质却是瞒不过性格比较她稍有染丝之变但大同小异的归月。

　　“家父为修道之人，因前不久有仙人路过，见木翎资质极佳，小时候又多少好动练过些许武功，便与家父商量让木翎前往方丈山拜师修仙。”木翎答道，“一路上一个人的，可闷了，难得见到同路的活人，又岂能放过？”

　　想想也是，归月幸运，出来不到一天就遇到了白家兄妹，她太过了解孤独的滋味了，当初提议跟着白家兄妹不全是因为真的无处可去，更多的是害怕再次尝试那种滋味。

　　试过了，自然晓得那是什么样的，也自然懂得木翎说这番话时的感受了。

　　四人打了些水，归月与木翎带路，继续往方丈山去，旖旎看着木翎的背影皱了皱眉，走到归月旁边，尽量压低了声音。

　　“归月，木翎有些奇怪，你得小心点。”

　　“确实。”归月转过头赞许地看着少女，“只是她不会是恶意那一方面的奇怪，不过知道了又如何，走一步见一步吧。”

　　轻易赶走魔界中人，岂是仅仅小时候好动练过那么一点武功，只是木翎始终没有对他们动手，到了方丈山自有定夺。

　　敏锐与读心不同，归月很多事能够勉强猜出来，可唯独人心她难以猜透。

　　她不擅交际，无束旖旎是老实人，她自然可以放心结交，可读多了书，也知道了从古至今人的尔虞我诈，就算未被骗过，亦得多少留一个心眼。

　　自己未进仙山已经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但愿仙山上会安全那么一点点。

　　两人说话距离极近，声音极细，木翎却是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唇角一弯，两位女生顾着说话也没有看见。

　　她倒是没有想到那个人这么快就有所动作，归月虽已长成，要适应有人在的地方却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如今看来只能步步为营了。

　　不过这一次的她多了几分戒心，希望不会重复多年前的那一场悲剧吧，只是多了那个人搅局，怕是没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