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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轻浮的何公子 燕春楼位于 ...

  •   燕春楼位于城内最热闹的水月湖西北角。
      水月湖虽然不大却有岛屿数十座,零散错落。
      而燕春楼正面对着苏州城最宽敞的永安街,后面则靠着深邃优美的月湖,靠湖的边上还停着三艘大小不一的画舫。

      其中两艘十分高大华美,富丽堂皇,船身几十丈,楼高两三层,每当夜晚,如水的月光铺设下,清凉的夜风绞着艳丽的纱布,曼舞飞扬,船舱里弹奏的琴瑟悠扬婉转,靡靡悱恻,和着客人们的挑逗调戏,姑娘的追逐嬉笑,构成了一座光影迷离,浮华如梦的人间天堂。

      作为苏州城数一数二的欢乐堂,销金窟。燕春楼日进斗金,资金雄厚。还买下了楼后面最近的一座小岛,建立了一座占地几百亩的园林,题名南苑。
      里面温泉水榭,鱼池钓台,暖阁画廊,高楼亭台,应有尽有,无一不缺。

      对于燕春楼,楼里根据客人的家世财产氛围列为三个等级,甲乙丙,最次的丙级客户只能留在燕春楼里,乙级客户则可进画舫里,而小岛上园林就只能供几十个苏州城里最有权势最有财富的甲级男人休憩游玩。

      建立燕春楼的主人是个四十左右,风韵犹存的妇人叫李三娘,也是我的养母。

      她平时一般都留在最大的有三层阁楼的兰桂舫上,左右逢源,招揽顾客。她的下面有三个得力助手兼花魁,分别叫柳思思,绿珠和小凤仙。

      小凤仙管着前面燕春楼的姑娘,柳思思领着另外一批色艺俱佳的姑娘侍候着南苑里的客人。绿珠在另一艘有着两层楼阁,名叫仙客来的大画舫上。

      一般人都知道燕春楼有三大花魁,但只能见到小凤仙和绿珠,因为南苑根本进不去。一般人都晓得燕春楼有三个画舫,能去寻欢作乐的却只有兰桂舫和仙客来,因为旁边最小的画舫没有姑娘。

      然而说没有姑娘是不正确的,因为我就是一个姑娘,只是不对外接客而已。

      我的画舫比较小,连前面两艘的一半都不到,只有小小的几个舱室。

      我偶尔睡在里面,有时会叫上楼里几位护院的大汉带我在水月湖的岛屿中游船赏景。
      大部分晚上只要刘鸢在的话,我都是和他一起留在南苑里面。

      记得曾经有个外地随父经商的何小公子第一次来楼里往,花了大笔钱得到来画舫寻欢的资格,却无视于旁边两艘灯火璀璨的大船,扭头见我倚靠在自个小画舫一头的栏杆上低头吃零食,便自顾自的过来,摸着我的手调戏我,问我多大了,为何孤零零一人呆在一黑灯瞎火的小画舫上,大概是觉得我门庭冷落,生意凄凉,看着意思是想光顾一下我的生意。

      因为那些天心里烦闷,不待见刘鸢,我便一个人躲到灯线昏暗的小画舫吃点零嘴独自冥思,看看星星月亮,想想宇宙浩大,回忆一下往昔岁月等等。
      十分厌恶有人过来打扰我的清静。

      谁想到黑灯瞎火的还是引起了这位何公子的注意,令彼见色起意,对我动手动脚,摸摸我的手,又摸摸我的脸。
      沉默了半刻,我忍无可忍一把扭过他的脑袋指着另外两艘画舫告诉他,要找姑娘滚去那边,这里恕不接客。

      然而何公子不依不挠,还得寸进尺抱着我,附在我耳边附着风雅的念了几句什么‘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心头徒生怜爱意,自在惊鸿一瞥中’等酸的冒泡的诗句。

      我气急败坏,怒从心起,一使劲,把他怼进了湖里。

      看着他在湖中手毛脚乱的扑腾,我把最后一把瓜子仁扔进嘴里,然后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的嘲笑道“你个落汤鸡,就你现在的狼狈样,就算前面楼里最丑的姑娘都看不上你了”

      他低声咒骂了几句,爬上岸后,恨恨瞪了我一眼,十分狼狈的跑了。

      然而第二天,第三天他又一副衣冠楚楚,玩世不恭的模样小画舫寻我。第二天我躲着我没去小画舫,他便留下了几盒精致的珍珠粉,第三天李三娘说刘鸢晚上要来,我匆匆忙忙从外面回来,打算进小画舫小憩一会儿养点精神,再去南苑。

      进了小画舫,就见何公子正坐在我的床上,留恋不已的抱着我的枕头闻来闻去,见到我的身影,还十分惊喜的叫道“总算等到你了,容儿,”

      一声容儿,恁是激起我一身鸡皮疙瘩。
      公子,咱们不熟啊。

      “容儿也是你叫的?!”我很生气,抢过枕头对着他的脑袋狠狠的打。他嘻嘻的笑着左躲右闪的,不正经的求饶道“好说好说,哥哥不唤你名儿,叫你小心肝小宝贝儿总行了吧”

      哥哥都自称上了,这个恶心的坏东西!可气坏了我!

      我打的更用力了,手脚并踢,把他打的从床上滚到床下,下落的同时他还顺便一把搂住我,把我抱在怀里。扣住我的双手放在嘴边不住的亲吻,油嘴滑舌的劝道:

      “别打别打,小心手疼,瞧瞧这细皮嫩肉的,别捶疼了,不然哥哥可要心疼死了哟”

      “滚你老母的,你恶不恶心啊,快放手”他湿漉漉的嘴亲在我的手背上,就感觉像是一条刚破壳而出的带着粘液的小蛇盘桓在上面,凉凉的,黏黏的,又让我想到了感冒后流下的清淡的鼻屎。

      虽然何公子不丑,仔细看还长得十分清朗秀气,像是一个柔弱无力,饱读诗书的秀才。但就是他盯着我黏稠稠的眼神,说着下流无耻的言语把这份难得的清秀气质败坏殆尽。好比如原本是路边挺翠绿漂亮的一丛兰花,来了一条癞皮狗,提起后腿二话不说朝着花丛撒了一泡骚气冲天的尿。

      恶心的我恨不得跳进湖水里浸几遍,好洗去那沾染上的味道。
      “滚开,滚开,你再不放手,我喊人来了啊,他们会打死你的”

      这话不假,燕春楼的十几个看院的打手,个个膀阔腰圆,肌肉虬结,照着何公子这样的体格,随便一拳下去,脑浆迸裂,身首异处不是事儿。
      趁机有顾客在燕春楼闹事,刚摔了几把椅子,就立马被护院的扭住脖子,折断手脚,扔出了大门。至今瘫在床上,生活不能自理。

      他可能也见过楼里的打手,心有忌惮。见我这么威胁道,他只得讪讪的松开了我一点,讨好地笑道“别这样嘛,哥哥对你也是一片爱慕之心,你难道忍心这样伤害哥哥吗。自从前日回去之后,哥哥心里可是一直念着你,吃饭不香,睡觉不甜,你看看,你看看都瘦了一圈”他把着我的手去摸他带着胡渣的下巴。

      一番打闹下来,我筋疲力尽,也没什么力气和他周旋,只得敷衍的摸了摸他的下巴,白了他一眼“行了行了,知道你的心意了,可以放开了吧,我太累了,你明个儿再来玩行不?”

      “真的?容儿你答应了,我,我可以来找你?”他眼睛一亮,激动的捧着我的脸,唾沫横飞地问道。

      我被他折磨的没了脾气,把脑袋往旁边一偏,好躲开梨花细雨般的口水。
      心中嘀咕道,赶紧走吧,我还得歇歇,等会还要去侍候一个难弄的主子呢。

      “对啊,看你都想我想的瘦了一圈儿,我又难道是翻脸无情的人,答应你的事自然算数。公子你乖乖的先回去,明个儿再来,我再带你去里面湖里玩”我心眼一转,玩起甜言蜜语来。
      虽然别的本事没事,从小看惯了姑娘们诱哄客人的手段,我拿捏起来也是驾轻就熟。
      不几句话,就迷得人家晕头转向,唯我是从了,乖得像个孙子一样。

      一回生二回熟,之后这位何公子又来找了我几次,除了情不自禁动手动脚,沾点小便宜外,倒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为了讨好我,他送了我很多有趣的玩意。首饰香粉不必说,各种前朝的创奇禁书,春宫孤本至少也好几箱,他还亲手给我做了个富贵牡丹的小肚兜儿,一想到一个大男子穿针引线,刺绣缝补的样子,可笑死了我。他还委屈道说是他们家祖传的本事,他家祖上几代以来一直开布庄卖成衣,祖训规定子孙不会缝纫衣服,没有刺绣的本事就无法继承家业。
      鉴于人家祖训,好吧。
      给我做肚兜不算事儿,虽然我嘲笑了他好几天。

      真正得我欢心的是,他送了我一只来自吐火罗的哈巴儿,毛色纯白,柔顺光滑,个头小小的,抱在怀里就像一只小猫似的。还十分聪明机灵,教了几天就会像模像样的给我踩背,给我叼木木屐。
      更何况,听他这样品种的宠物只有宫里的妃子们才有,外头根本找不出几只来。

      所以对于那只哈巴儿,我真是爱不释手,吃饭睡觉都要在一起。
      何公子寻着由头隔三差五的跑我这里来,一会儿送给哈巴儿的衣服,一会送给哈巴儿吃的狗食,还有牵引的绳子啦,洗澡的木盆,清理杂毛的木梳等等。

      直到有一天,刘鸢寻我来到小画舫,撞见了我和何公子聚在一起给哈巴儿编发辫子。
      脸色阴沉,拂袖而去,一连半个月没再露面。

      然后,我就再也没见到过这位何公子,那只哈巴儿在我外出的某一日也意外溺水而亡。

      我躲在画舫里,哭了几日,精神怏怏,茶饭不思。某个夜里李三娘心疼我才过来,搂着我安慰道,何公子只是跟他父亲采购完布匹丝线等物品,已经回云南做生意去了。

      我时常惆怅地想道。
      可是如果他要走,怎么可能一句话都不和我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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