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漫天》山里居安

13、官司从天而降 人世间，被

　　汉瑞放慢脚步，用目光往路的对面指了指，我顺着看过去，那是一栋黄褐色的独立屋，灰灰暗暗的没有生气，倒不是因为旧，而是缺乏呵护，一副被虐待的样子。房子离道路比较近，就没有明显的前院，只是一小带空地，上面乱蓬蓬地长了些杂草，和着些花木，不知本来是花园还是草坪。旁边散落着几只碗呀盆呀的，可能是猫猫狗狗的食器，也可能是废弃的花盆。
　　门是开着的，这不太常见。这里的人进出后的第一要事就是立即把门关上，生怕泄露自己的隐私。而隐私的定义与我们中国人的概念又有很大的出入，我们的隐私是侠义的，而他们是广义的，可能家里一把椅子的摆放也属于隐私吧。我不觉停下了脚步，往开着的门中望去。我也知道这不符合规矩，但当时我实在太想看看那到底是怎样一家人。
　　房子显得很深，在最深处的那间屋亮着灯光，一个胖壮的中年男人正光着膀子，比比划划地向着屋子的另一侧说话，显然那头站着一个人，他情绪有些激昂，动作也很大。
　　几秒钟后我把目光收回来，在他们的房前来回搜寻。“篱笆在哪里啊？”我忍不住问。“那不就是吗！”汉瑞一边回答一边用眼色指给我看。我看来看去，只发现有几根竖着的木头，间距不均，粗细不匀，每根都不平整，有的就像是一根棍，尽显经年腐蚀的样子。木头之间有几根稀疏的电线还是尼龙绳大致拉扯了几下。“就是那个啊！”我完全不敢相信，眼前那几个破烂不堪的木头竟然惹出一场持续八个月的官司。
　　话得从头年的十一月份说起。那天下了初冬的第一场大雪，汉瑞一早醒来，惊异地发现窗外一片银白，按捺不住兴奋，推出摩托雪橇，上班之前冲出去驰骋了几圈。揣着一怀的爽快和满足，高高兴兴上班去了。
　　数日之后他接到一张法院传票，说是某年某月某日撞坏了某街某号某人的篱笆。汉瑞捏着传票，一头雾水。循着地址去查看了一番，想起那日开摩托雪橇确实是经过了那个地方没错，但什么也没撞到啊！再看篱笆，却只见几根木桩桩，到底也不清楚是怎么个撞坏法。
　　到了传讯日也只好乖乖地去接受问询和调查。得知原告提出的围栏被撞的大致时间他正在上班，不免心中松了一口气，心想这可是所有同事和上司都可证明的。
　　第二次传讯日，他便出示了证明。然而却没有那么简单就能洗清自己的冤情。理由大概是，原告对事发时间只是一个推测，具体发生可能并不在那个时段，因而还不能断定汉瑞肯定不在场，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汉瑞心想这加国法律不是号称无罪推定吗？也就是说你要拿出证据去证明人家有罪，咋到了现实生活中就成了一旦你被控告有罪，你就得自己去证明自己是无罪的。
　　很快，汉瑞就从坊间传言听说，那个撞倒篱笆的人已经去找了原告，并且两人已经私了了。
　　在第三次传讯的时候，便将此事汇报给了法院。法官说只有原告自己撤了案，这事才能结束。可那人拿了事主的赔钱便自顾逍遥去了，竟把他平白无故给别人带来的痛苦和麻烦抛到了脑后，就是不去撤案。
　　不得不第四次被传唤，又把前几次的内容反反复复地重复几遍，大家都心知肚明地，却又要假装正经地例行公事。
　　八个月之后，从初冬转到盛夏，终于开庭了。那天，法官在空荡荡的法庭，对着汉瑞庄严宣布：该案证据不足，结案。紧接着，法官换了一副神情和语气说：此人无中生有，已经构成了诬陷罪。而且明知事情原委却不撤案，着实可恨。现在你可以反诉他。
　　汉瑞面无表情，只冷冷地说了声“不用了！”便转身向外走去。把一堆无奈，满纸荒唐留在庄严巍峨的法庭之内。
　　我再次把目光投向房屋深处的亮光，那个胖壮赤膊的中年男人还在指手画脚地冲着屋子的另一侧说话，神情比刚才更愤怒了些。
　　汉瑞时常向我说起，你能想象如果你无缘无故地被控谋杀，即便最终能证明无辜，你要经历怎样的煎熬和折磨，赔上多少时间和心血。这样还算幸运，因为证明清白太困难了，有时谁都知道是被陷害的，却无从洗清冤情。
　　我看过一个资料片，一个六岁的美国小女孩，留宿奶奶家，不料当晚奶奶却被谋杀，小女孩在惊恐和黑暗中觉得罪犯有点像自己的亲叔叔，于是就对警察说是吉瑞叔叔杀了奶奶。就这一句话，在经历了漫长的诉讼后，吉瑞叔叔最终被判了无期徒刑。可怜的吉瑞，当晚正在一百多英里之外的家中睡觉，头天晚上和第二天早上见过他的邻居朋友都给他做了证，可其间的几个小时被认为有可能开车来回并完成杀人，而他的夫人却不能作为证人。所有人都知道吉瑞是无辜的，可能法官也知道，但他仍被关进了监狱。资料片拍摄的时候，小女孩已经十九岁了，她懂事以后，和她的父母坚持不懈地为吉瑞叔叔的误判奔走呼唤数年。叔叔依然在监狱中，说不怪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