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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泊莱兹之谜 谜底揭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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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瑞还有一个中间名字,叫泊莱兹(Blaize)。全名就成了汉瑞泊莱兹斯特瑞特。平时中间名只简写为B,我便从来记不住拼写。有的时候填表需要全名,总是记不住。就很烦他那个中间名,觉得什么用处都没有,倒是增加了不少麻烦。
911以后,加拿大政府提升安全级别,要求所有证件要与出生证一致。汉瑞却早已不知出生证去向,补办完毕才傻了眼,发现自己怎么叫约瑟夫汉瑞泊莱兹斯特瑞特。赶紧向父母打听,二老也不知儿子怎么成了约瑟夫。冷静下来才想起,在那个年代,出生地天主教教堂的权力很大,如果父母不特别提出,教堂便自动将所有男婴的名前冠上约瑟夫,女婴名前冠上玛丽亚。后来,他因为要去掉出生证上多出来的约瑟夫,不得不花数月时间,外加大笔费用,走一遍改名的法律程序,我便怂恿他,干脆把中间名也去掉,就叫汉瑞斯特瑞特多干净利落,又好听,又带劲!
可他不仅不同意,还有点气恼我怎么会想出这个馊主意。我想那泊莱兹是不是有些啥来历?欧美人给孩子取名时,一般名是孩子的,姓是父亲的,好多喜欢加一个中间名,不少会选择母亲或其家族的姓名。这泊莱兹肯定也是来自家族中的某人。汉瑞解释说那是他双胞胎舅舅之一的名字,为什么要用一个舅舅的名字来作为自己的中间名,他也不得而知。我一直很好奇泊莱兹舅舅到底是怎么一个人,让我的公公婆婆以他的名字来作为他们长子的中间名。
终于有一天汉瑞说泊莱兹舅舅最近身体很不好,要带我一起去探望。终于可以揭开泊莱兹之谜了,不觉心下暗喜。
星期六早上,我们驱车六个小时,到达了安省北部小镇依斯潘诺拉。按照地址叩门,似乎听见有声音让进去。推开房门,我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一个骨瘦如材,形容枯槁,鼻上插着氧气管,很难分辨出年龄的男人端坐在床边,双手撑着床沿,艰难地喘着气。看见我们,脸上升起一丝兴奋,还没待高兴起来,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憋得面红耳赤,上气不接下气。这就是泊莱兹舅舅?我虽然知道他常年生病,境况不会太好,但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瞧他身后的床上,被子和着枕头脏兮兮、乱糟糟的歪着,其间杂着些衣物,药瓶,纸盒,面巾纸,水杯等杂物。周围的床头柜,椅子和地上更是布满矿泉水瓶、易拉罐、纸壳、小纸片,提包背包,鞋子,布片、毛线,日历,拆开的信……完全是一座垃圾场。一抬腿就可能踢着什么,一下脚就可能踩着什么。
我和汉瑞将床边和一把椅子捋了捋,勉强坐下,面对面地看着泊莱兹舅舅。脑子里拂过许多电影中的场面:一个终末期的病人,躺在宽敞舒适的家中,床是那种医院里的升降病床,洁白整齐的被单,床头柜上素雅的花瓶中,插着几只粉色的康乃馨。阳光从明亮的大玻璃窗透射进来,驱散开病魔带来的晦暗。窗外鸟语花香,室内温馨明快,每天有尽心尽责的护士来探望。而眼前的泊莱兹舅舅,虽然也有一栋属于自己的小洋楼,也有医院病房中的那种升降床,也有输液架、氧气瓶,也有护士来探望。可是没有阳光,没有温暖,没有关怀,有的只是垃圾场一般的杂乱和肮脏,坟场一样的阴森和绝望。
唏嘘之间,里屋走出一个人来,是一位胖胖壮壮的中年妇女,能有三个泊莱兹舅舅那么厚实。穿着一条肥肥大大的连身裙,图案有些模糊,底色也看不太清楚,像是很长时间没洗过了。她象征性地与我们打过招呼,就自顾走了,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好像我们的来访跟她毫无关系。
她肯定就是舅妈了。我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怨气,如果她也体弱多病倒也罢了,那么粗壮结实,为什么就不能把房间收拾一下,不说为泊莱兹舅舅,哪怕为自己也不应将一所好好的房子糟蹋成这样啊!哪还能指望她照顾病人呢。遇上这样的女人真是不幸。责怪之余除了气恼了自己,也毫无用处。转念一想,可能也是因为泊莱兹舅舅长期生病,把舅妈给拖麻木了吧。就像俗话说的“久病床前无孝子”一样,也难得有贤妻了。如果说不离不弃是最高境界,人家至少还做到了前一半。
我们不敢在泊莱兹舅舅哪里停留太久,一是怕他强打精神接待我们。二是有些承受不住那种悲情。三是看着舅妈那张如秋风一般阴沉着的脸心里别扭。我们便与舅舅拥抱惜别,贴着他那瘦骨嶙峋的身子,感受着长短不一的呼吸,似乎感觉到生命渐行渐远。我们都很清楚,这便是生离死别了。
本来计划看完泊莱兹舅舅后,就去观赏这座小镇迤逦的自然风光,再找一处别致的地方用晚餐,一处小旅店歇息。可是,从泊莱兹舅舅家中出来后,我与汉瑞相顾无言,默默地上了车,一时间竟不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