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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做 客 今天可有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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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瑞的朋友斯考特夫妇邀请我们周末去他家做客,这之前虽然也去过几次当地人家中,但都是顺道拜访或者因事前往,这该是我第一次正式受邀到土生土长的人家中做客,心下不免有些猜测,不知会是什么情形。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日,透蓝的天空,骄阳似火,云彩好像被烤化了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下午两点左右,我们驶上了山谷高速公路,向北往纽马克特方向奔去。
下得高速,经过乡间公路的七弯八拐后,我们终于在一个小缓坡上停了下来。眼前是一所典型的加拿大独立式一楼一底住宅,红砖褐顶带两个车库。汉瑞刚按下门铃,门便应声而开。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剪着寸头,腮帮子青呼呼的,长着白人比较少见的圆脸。他旋即跨出门来,与汉瑞热烈拥抱。这场面已见过许多,也知道下一步就该轮到我了。
这里亲朋好友之间,尤其是久未见面者,总是要行拥抱贴面礼。不太熟悉的异性之间,一般只是轻轻地拥抱一下,象征性地左右各贴一下面。经过几轮实战,基本能应付自如了,关键是要掌握好方向,因为贴面礼没有硬性规定是先左后右,还是先右后左。如果配合不好,结果就像狭路相逢让路一样,两人总是往一个方向顺,来回好几个回合才能解决。我的策略是以静制动,以逸待劳,看准了对方的动静再行动。
斯考特闪到一边后,才看到后面站着一位女士,文静白皙,身材苗条,大概只有斯考特的一半宽,这无疑便是他的夫人玫瑰了。宾主行过见面礼,让进厅中,眼前便跳出一个小女孩,约莫五六岁,披散着金色的头发,眨巴着灰色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闪闪烁烁的,真如小天使一般可爱。
照例是先参观房子,楼上楼下地下室的所有房间和和前庭后院都看了一番后,便坐在家庭间中聊天,主人也问过是否要喝饮料,当得知我只喝水时,女主人便告诉我玻璃杯在水池上方的碗橱中,自己拿了接自来水就行,冰柜里有冰块,需要的话自己加。
这里的人聊天都没有政治和时事内容,不少加拿大人连总理是谁都不清楚,哪里还关心政客们那些七颠八倒的事。国际形势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完全不在关注范围内。不外乎就说些兴趣爱好,旅行见识,奇闻轶事,老朋友也爱回忆过去的时光。在屋里说够了,就挪到后院,坐在游泳池旁的大洋伞下,一边看着小天使在池中戏水,一边又开始新的话题。
这里的夏天尽管也很炎热,一旦躲进树荫之下顿觉凉快,时不常还有几丝微风吹过,在半躺椅上,透过稀疏的绿枝,看湛蓝的天空,何时会飘过一朵白云,倒也非常悠闲自在。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淌,都快五点了,是不是该做饭了。概念中请客的样子,到了这个点儿,主人应该是在厨房里摘洗切剁,煎烹炒炸,把锅碗瓢盆弄得叮当作响,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可男女主人仍稳坐钓鱼台,若无其事地闲聊,去了两趟厨房倒水,那里干净整洁得一尘不染,一个碗一只盆,一片肉一叶菜也没见着,心下担心这晚饭可是怎么个吃法。这荒郊野外的,除了稀疏的住宅,都是些荒野树林,草丛湖泊,去餐馆是不现实的,叫外卖更不可能。
我突然想起了春天去德夫表哥家的遭遇,有些担心起来了。那是一个春寒料峭的星期天,我跟汉瑞去他表哥家改装吉他,由于要赶着出门,早饭就吃得简单。到了以后,汉瑞和德夫就一头扎进工作间。表嫂爱丽丝在微波炉里热了点自来水,给泡了一杯袋装茶后,就没了踪影。我是站一会儿,坐一会儿,翻翻杂志,看看电视,又到他们工作间溜溜,变着法子消磨着时光。
不觉肚子便有些饿了,可偌大一个房子,到处都冷冰冰、静悄悄的。熬到下午一点也没个人影出现,去工作间问汉瑞,他们正干得热火朝天,好像世界上根本没有吃午饭这回事。等到两点实在熬不住了,只好打开冰箱看有没有什么可吃的。想想中国人家中的冰箱,一打开就可能看到半碗红烧肉或两个鸡腿什么的,再怎么也会有半碗米饭或一截馒头,那绝对是饥肠辘辘时的大救星。可西人的冰箱完全不是这样,里面全是生食,绝无剩菜剩饭。哪怕是能找到一片面包也好啊!可来回看了几遍,唯一能吃的就是一块奶酪,只好切了几片,就着茶吃了。一下午我大部分时间都只能歪在沙发上以节省能量,因为我不按时进食很容易出现低血糖,感到头晕乏力。其间我又忍不住去切了两次奶酪吃,但总是不能解决中国胃的问题。
下午四点多,爱丽丝才回来,若无其事地跟我打招呼,还问我过得怎样?这不明摆着过得很惨吗?可人家不这么认为,好像不给客人吃中午饭是天经地义的事。我有气无力地应对着,直到听见她打电话叫披萨,才像被困在悬崖上的人突然看到救援人员从天而降一样,感到自己终于有救了。
后来知道才知道德夫表哥家从来就不吃午餐,所以那天的遭遇属于正常情况。我心下狐疑,别斯考特家的习惯是不吃晚饭哦。
夏日里的六点多钟,天还大亮,就这么一直坐下去不知几点是个尽头。客随主便,只好默默地等着。
终于看见男女主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接着斯考特起身进屋,说是准备晚饭去。心想现在开始,那还不得八点钟才吃得上?仅过了两三分钟,玫瑰便把小天使从池中唤了起来,递上一条浴巾,在身上裹了,水淋淋地赤着脚,自己跑回屋换衣服去了。我们也跟着进了屋,一眼便看见本来只摆着空盘餐具的桌上神奇地出现了几盆食物,有土豆泥、蔬菜沙拉,烤牛排和香肠,一碟西式腌菜,两瓶饮料和一罐凉水,当然还有西人餐桌上必不可少的盐和黑胡椒粉。比起中国人待客的规模,可以说是太简单甚至太寒碜了点。大概是因为饿得不行了的原因吧,觉得土豆泥浇上自制的酱汁是那么可口,牛排和香肠都那么香酥,生的蔬菜那么清脆爽口,加上腌菜真是恰到好处,那自来水放上冰块竟然就有馨人心脾之感。但我却只能先用眼睛和心情饱餐了一顿,因为我们得等人坐齐了,双手合十,双眼微闭,心平气和地祷告一番后,方能动手。而且,初次到人家,一定得吃得温文尔雅一点,食物不可盛得太多,动作不可太大,速度不可太快。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他们也不是十分考究的人家,便也随意了起来。
后来发现,他们准备的是比较典型的待客正餐,而更多的时候会是冷餐和烧烤,住在便利地方的也可直接叫披萨或其他便餐。请客的目的大多不是为了吃饭,而是一种情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