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城旧事》流箴

4、沈扶摇 接二连三

　　接二连三的刺激，加上一夜奔跑的劳累，青石昏睡醒来的时候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应该是在一户普通市井人家，望望窗外的天，天色渐沉，约莫是傍晚，她一时有些懵了，过了一会儿才想起前后的所有事情，现在情况如此危机，咬牙跺脚恨自己怎么睡了那么久。
　　“小姑娘醒过来了！”一位老婆婆正端着一碗药进来。
　　“婆婆！”青石连忙站起来，不顾头晕晕，走路还有些摇晃：“我怎么在这里，睡了多久？”
　　“你在我家门口的街道上晕倒了，是我把你抱回来的，小丫头，身体太虚了，快来喝了这碗药再说。”
　　“婆婆，我听说沈家出事了？您知道吗？”青石哪里顾得上喝药，更顾不得礼仪，抓住老婆婆衣袖便问。
　　想来这孩子应该是沈家的人，老婆婆心下觉得难过，摸摸青石的头道：“孩子，听完不要慌……昨夜沈家起了大火，烧得整个定康的天都红了，大伙去帮忙救火，却发现……却发现……”
　　青石拉婆婆衣服的手越捏越紧，整个人都发软，老婆婆顿了一会儿，才断断续续说：“却发现，沈家的人……在大火前已经被杀光了……不仅沈家的老爷，公子，家仆……就连去参加大公子婚礼的宾客，去帮忙的杂工……都不放过……真是作孽！作孽！作孽啊！！”
　　老婆婆不禁流泪，青石咬牙道：“我不信！不信！”说完便冲出去，已经顾不得老婆婆在身后大喊。

　　“沈家的人……在大火前已经被杀光了……不仅沈家的老爷，公子，家仆……就连去参加大公子婚礼的宾客，去帮忙的杂工……都不放过……真是作孽！作孽！作孽啊！！”
　　老婆婆的话不停在耳边响起，老爷……公子……家仆……家仆，那里面，有她的母亲！
　　沈家是名门望族，依附于此在旁边做生意的小商小贩并不少，平日晚上也熙熙攘攘的小集市今日不仅一个人见不到，而俞靠近沈家，空气中甚至可以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冒着些许青烟的房屋，熏得漆黑倒塌的墙壁，还有那块御赐的“定康沈门”的牌匾，掉在地上的红绸，贴着喜字的灯笼……这不是噩梦……这是真的
　　青石望着死一般沉寂的庄园，慢慢跪下来，完了，什么都没有了，她闭上眼睛蜷缩成一团，父亲……母亲……
　　不！不！不！没有见到尸体，也许父亲母亲都没有事情呢也许他们正好是逃过一劫呢？青石撑起柔弱的身子，她要进去找，就算母亲真的不在了，也要亲眼看到！

　　进入沈家，却发现尸体已经被清理走了，然而遗留的惨烈也远远超出了青石的想象，随处可见的刀痕，柱子上还插着的羽箭，地上蔓延凝固的血，甚至还有一些未清理的残肢，青石想吐想哭想喊叫，却一声也发不出，只能机械地行走在每一个她曾经熟悉的地方，没有了，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天已经尽黑，诺大的沈家庄园血腥弥漫，死一般沉寂，青石却感觉不到害怕，甚至连心疼都已经麻木，她已经失去知觉。
　　母亲……是了，母亲昨日的工作是布置大公子的喜房，大公子的喜房，那里，会有母亲吗？

　　青石幽幽地走向沈家的主房小院，主房小院门口未被烧毁，两个大红灯笼依然高高挂着，大大的喜字此刻显得多么刺目，如今这沈家，只有这两个灯笼有温度了吧？
　　跨过斜斜倒在一边的小院门，青石忽然一个激灵，一直木然的脑中恢复了些神智，这院中，竟然还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一身白衣的少女，侧面对着她，看不清脸，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只见得身材修长，手中提着一柄剑，正在呆呆看着院中一株桂花树，竟然对自己的到来毫无察觉。
　　如今情况未明，出现在这里的人，会不会是杀害沈家的凶手？青石倒吸一口凉气，趁对方未发现，赶紧走！
　　刚想转身，那少女就发现了她，青石只觉得一道寒冷的目光锁住她，她竟然逃跑的勇气都没有了!
　　“你是谁？”一个清冷的声音，青石感觉到空气中杀气在慢慢压迫，下意识向那少女望去，一张漂亮犹如谪仙的脸，陌生又有些熟悉，心念电转搜寻记忆。
　　……沈扶摇！

　　她是沈扶摇！

　　“大小姐！”见到沈扶摇，就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青石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这一天一夜的害怕，慌张，委屈，痛苦，仿佛这一刻都得到释放，竟然不顾一切扑过去，埋在沈扶摇胸前大哭起来。
　　沈扶摇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僵了，她素来不喜有人近身，从小洗漱更衣这些事情都是能自己动手便不用丫鬟伺候，只因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她正在懊恼自己警惕性变差，竟然没发现有人进来。

　　没想到才问一句话，这小姑娘就这样跑过来抱着自己又哭又蹭！
　　“够了”沈扶摇微微皱眉，推开青石：“你认识我。”
　　她没有用问句，自己在定康的时间并不多，这小女孩认识自己，那只可能是沈家的家仆。
　　青石又哭了一阵，沈扶摇将她从身上扒开后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哭。
　　青石哽咽道：“大小姐，我一家三人都是沈家的家仆，如今沈家突遭变故，青石悲痛万分，却不知该如何是好，请大小姐做主！”

　　“你如何在这里？”沈扶摇问，沈家昨夜遭灭门，八十的老者和三岁的幼儿都不放过，这小姑娘是如何脱逃？
　　“我与父亲随商队去杏城运酒，回来时候稍迟一步，行至半途听闻商队在青冈林遭遇袭击，便改道独自回来想找公子报信，不想……不想家中亦遭遇变故，我晕倒在一户人家，所以傍晚才赶来。”青石说
　　“哦？可是据我所知，此次去杏城的商队共二十三人，青冈林的死者也是二十三人。”
　　青石觉得空气中方才散掉的压迫感又在慢慢聚拢，连忙解释道:“我确实与父亲去杏城运酒，回来时候与账房的宋六哥迟些返程，途中也听闻二十三人被劫，其中还有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宋六哥猜测是有散客与商队搭伙，当做了我们被……”
　　想到父亲确已遭遇不测，青石痛苦地闭上眼睛。
　　“与你同行的还有一个人，在账房做事，叫宋六？”沈扶摇问，现在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线索。
　　沈扶摇想找到确切的证据，印证心中的猜测，那可怕的猜测……

　　单纯的青石并不懂沈扶摇对她与宋六的怀疑，点头道:”是的，六哥说要赶去青冈林找第一现场的证据，怕被有心人破坏，又担心我的安危，便在途中让我回来定康找大公子。”
　　沈扶摇又静静看了她一会儿，似乎在看她是否在说谎，见青石面色十分憔悴，目光悲伤坦然，幽幽道：“权且相信你的话。只是如今，我能做的，便是送你与你父母团聚了。”
　　青石听了她的话，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还未待她反应过来，沈扶摇已经抽出了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