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城旧事》流箴

3、沈氏灭门 青石回到

　　青石回到酒铺已经临近傍晚，还是迟了些，车队已经走了，只有一辆，青石认出那是沈家账房伙计宋六的马车。
　　宋六最后在结账：“许掌柜，您点点，一共是一千二百五十两银子”
　　“宋小哥，咱都是老熟人了，和沈家做的生意，还用点什么呢”酒铺的许掌柜收下银子后数都没有数，便收入柜中，拱手道：“沈老爷仁厚，沈大公子才德兼备，承蒙不嫌弃能收到邀请参加沈公子的喜宴实乃荣幸之至，待大喜之日我们全家必定前往贵府饮一杯喜酒。”
　　宋六也拱手道：“那恭候您了，时辰不早，我还得连夜赶回去交差，就此别过。”
　　许掌柜道：“听闻近日往定康的路不太太平，我已告知阿城兄弟，可阿城兄弟非要赶着夜色回去，既然阿城兄弟押着货物回去了，宋小哥不如休息一日，天亮再行？”
　　宋六笑道：“劳您挂心，沈家的货物没那么好劫，况且也就几罐子酒。”许掌柜明白他的意思，沈家财大势大，根底深厚，加上有朝廷作为支撑，一般的土匪根本不敢动心思，就算是悍匪，见到沈家的商号旗也要犹豫三分，加上运送的货物只是一些酒，没有哪路土匪会蠢到为了几坛子酒得罪沈家。于是他也不再相劝，话道：“那宋小哥一路好走”

　　别过许掌柜，宋六看着天色渐迟，心道这丫头还不回来，正想要不要出去寻青石，一个声音冒出来：“六哥，我爹呢？”
　　宋六不用回头便一把把小丫头掂过来拉上了马车敲她头道：“野丫头，这会儿想起你爹了？再迟些回来我可不等你了”
　　“你急着回去是寻桂兰姐姐吧？他们说你想媳妇儿都想疯了！”
　　“小丫头片子懂啥想媳妇儿，羞不羞的。”宋六嘴上这样说着，却笑得很灿烂。
　　“你想都不羞，我说有啥羞的！”眼看宋六又要敲到头上来，青石连忙笑嘻嘻问道：“六哥，我爹上哪里去了？”
　　“阿城叔带着他们先走，我在这里结账和等你这小家伙。快走吧，他们两个时辰前便已出发，这会儿应该都到望岗了。”

　　宋六今年十八岁，是厨房老伙计宋大叔的小儿子，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从十三岁起便跟随沈家商号的车队走南闯北，年纪轻轻却很有些江湖经验。
　　青石一路和宋六打打闹闹，直到天已经黑尽，又行了一个多时辰，青石见宋六越来越沉默，想他一定是累了，便也闭眼打起盹来。
　　这时的宋六是越走越心惊！这回定康的路--不对劲！
　　杏城虽是小城，来往商旅却非常多，就算到了晚上，路上也有陆续赶路的行人和商旅。而一路过来宋六只看到一两队往定康方向走的商旅，从定康过来的却一个都没有，莫不是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想起许掌柜说近日往定康的路不太平，难道真的有人遭了贼？想来一般的毛贼且敢惹沈家的商队，也许是其他商队遭了贼，来往的商队在救助他们。出门在外都有个意外不测的时候，只要有能力帮上一帮都会出手，这不仅是江湖规矩，往往还能攀个交情，走江湖的人，交情有时候是能救命的。
　　宋六一路思虑，一边暗暗祈祷自己是杞人忧天，一边加快赶着马车，希望能早些与商队汇合。
　　此时前面路上来一个人，那人没打火把，借着月光隐约能见到是个高大的汉子，走得匆匆忙忙。
　　宋六嘱咐青石在马车上不要出来，毕竟现在夜深，只有自己一个男丁，青石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还是不要漏面为好，免得有谁起什么坏心思。
　　那汉子走进，看样子也是个行商之人，宋六跳下车抱拳问道：“兄台有礼，在下宋六，行路至此，请问兄台从定康而来，遇到前面可有商队？”宋六见他也是行商，想来必定懂江湖规矩，一般一两个人的散商行夜路都会找一些大商队结对，能有个照应，这汉子从定康过来，应该有见过沈家商队。
　　“小兄弟”汉子抱拳回礼，口气却非常不好：“前面青冈林出事了！有大商队被劫，现在从定康过来的人都在那边停下来不敢前行，说是出了不得了的大悍匪，已经有人回定康报官。唯有我家中有急事不得不回，才冒险一路过来！”
　　果然出事了！宋六忙问道：“兄台可知是哪家商号遭劫了？”
　　“沈家商号！”那汉子语气更沉：“不只是劫货，竟然还杀人，一个商队二十三人，竟然一个没活，连十岁的小孩都不放过！”宋六头一轰，觉得眼前都模糊，靠在马车上才勉强没有跌倒。那汉子又道：“这是什么悍匪！连沈家都敢动！而且是杀人灭口！现在已经有其他商队的百把人守在那边，这是要出大事了啊！”
　　马车内的青石也听到了汉子的话，一把撩起马车帘子跳下来，哭喊道:“你胡说！！为什么要骗我们？！你胡说！！哪有杀人！你胡说！根本不会！！我要打你这乱说话的坏人！！”说着挥着小拳头扑过去要打那大汉。
　　宋六这才缓过神来，一把拉住青石：“小妹！冷静点！不要闹！”
　　“六哥！他在胡说！！”青石到底还是停下来，扑倒宋六怀里大哭。
　　那汉子看着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小姑娘一时有些楞，说道：“在下句句属实，看样子你们是。。。与沈家商队。。。。？”青石闻言，更是肝胆俱裂哭得更凶。
　　宋六强逼自己冷静下来，道：“多谢兄台相告，实不相瞒，我家与沈家商队有些渊源，小妹方才有些激动，冒犯之处请见谅，在下这就赶往青冈林，就此别过。”

　　宋六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是麻木的，只是机械地赶着马车疾驰，青石躲在马车内圈成一团，整个人瑟瑟发抖，她心里明白，那汉子没必要骗他们，他说的是真的，沈家商号被灭口，那里面，有她的父亲！
　　再翻过一个小山丘前面就是青冈林，宋六忽然停下马车，见青石还在涕不成声便把她揽在怀里道：“小妹，你我现在都心中悲痛难忍，但是我们必须冷静”
　　“呜呜呜。。。。六哥。。。我要见爹，他一定没事！。。。”又待青石在怀里哭了一会儿，宋六又道：“小妹，你听我说，此事有蹊跷！刚才那汉子说一共二十三人，我们商队是二十三人不错，那汉子还说十岁孩子不放过，可商队里的孩子只有你一人，现在你我在此，那另外死去的两人是谁？我们此次从杏城回来，大公子的喜讯又是天下皆知，人人都明白我们的押物是酒，又有谁会为了劫酒，不惜杀光整个商队，甚至不惜与沈家为敌？！”
　　青石闻言，渐渐收住哭声，望着宋六道:“六哥，你是意思是。。。”
　　“不错！这不是劫道，是仇杀，针对沈家的仇杀！”宋六紧了紧青石小小的肩膀：“我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青冈林会不会还有危险。小妹，你现在下马车，从旁边这条小路一直走，绕过青冈林回到定康，现在应该已经有人回去通报消息，你回到定康后便安全了，与大公子汇合后再来青冈林！大公子一定会死去的兄弟报仇的！”
　　夜色中，青石也能感受到宋六的眼中的担忧和伤痛，死去的都是朝夕相处情同手足的兄弟，如何能不伤痛！
　　“我不怕危险！我跟随你去青冈林！我要见到爹！”青石擦干眼泪道。
　　“不可！你年龄太小，又是小姑娘”宋六道，言下之意是青石会成为负担，青石也明白这是六哥怕她遇险才这样说，想到宋六一去可能的危险，青石又道：“那你和我一起从小路回定康！”
　　宋六道：“不行，我必须尽快去青冈林，不管有没有危险，我都必须越快去越好，杀人者必定会留下线索，我怕去迟了线索会丢失，或者被毁掉！要为兄弟们报仇，就要知道是谁做的！”看着沉默的青石，宋六叹气道：“小妹，你不必担心我，想必已经有人回定康报信，说不定公子派来的人已经到了，何况有那么多商队在那里，我不会有危险的。”
　　青石心里很乱，但是现下宋六说的是正确的，她不能成为六哥的负担，六哥也必须尽快赶到事发现场，青石不再犹豫，跳下车：“六哥，我这就回定康。你一定要好好的，天明的时候，我们在青冈林再见！”
　　说完便一头扎进茫茫的夜色中。

　　青石一路小跑，绕了些路，磕了几次，还差点摔下一个小山丘，快天明的时候终于近了定康城。
　　定康的气氛更是诡异，本该卯时开的城门，此时大大开着，进进出出不少兵士，城门口的守军也很多，青石很害怕还有更大的事情发生，只想赶紧入城去。
　　还未天明，城内竟也纷纷攘攘，人们都在街上议论纷纷，必定出了大事！
　　联想到昨夜沈家商号被灭口，青石心惊胆战，根本不敢细问。一路踉踉跄跄地小跑，忽然听到路旁有人议论：“这沈家那么大的家业啊！几百口人啊！竟然一夜灭门！连房子都烧光了！”
　　青石只觉得眼前一黑，头像爆炸一样，整个人往后倒去，之后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