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城旧事》流箴

5、沈浮城 刚才大小

　　刚才大小姐说什么？
　　“只是如今，我能做的，便是送你与你父母团聚了。”
　　看着出鞘的剑，青石简直不敢相信！从小便听说天人一般的沈扶摇，就这样说了几句话，根本毫无理由就要杀她！
　　青石只觉得心中气血翻腾，由伤心到惊恐，很快剩下愤恨，握拳大声道：“今遇沈家变故，本指望大小姐做主，能出力为沈家上下枉死的人报仇，却不成想大小姐竟滥杀无辜，要置我于死地！我从小长在沈家，爹娘多年来对沈家尽心尽职，我虽年幼人微，却自问对沈家也是忠心耿耿！如果有什么非死不可的理由，请大小姐明示！否则就算是死了，青石也不服！”

　　她的愤恨，沈扶摇一点也不意外，目光在剑刃上慢慢游走，淡淡道：“理由么，你今天在这里见到了我，就是理由。”
　　青石怒极：“这算什么理由？沈家的大小姐，出现在沈家，却怕别人见到！这是何道理？莫非你心里有鬼？！莫非你就是那凶手？！！”
　　她的口不择言并没有激怒沈扶摇，她睨了一眼青石：“我说理由便是理由，此外的，无需向你解释。”
　　“你……你……从小便听人们称道沈大小姐才貌无双，，知书达理，今日才知道，竟是个滥杀无辜的冷血之人！”
　　“才貌无双？知书达理？那是他人所言，于我何干？”

　　青石知道再与沈扶摇纠缠这个话题也无济于事，说道：
　　“我不会说出去，保证一字不提”
　　“比起承诺，相信死人更值得相信”
　　“留我一命，让我追随你报仇,我若多言半句，你可立刻杀掉我。”
　　“你，没有价值”
　　“价值……”青石被沈扶摇堵得又急又气，还想再言，却被打断
　　“你的话，太多了”

　　话已至此，青石明白自己今晚是在劫难逃，闭上眼睛，心中一阵悲凉，连遭变故，父母身死，自己却什么都没有做，最后还要不明不白死在一直效忠的的大小姐手中，真真是憋屈至极。
　　罢了，罢了，就去找爹娘吧！黄泉路上，也有一家人相伴！
　　想通了，便不怕了，青石睁开眼，看着沈扶摇，借着灯笼与月光，她看得清楚沈扶摇寒霜一般冷冽的脸。

　　“大小姐，青石最后还有几句话。青石从小漂泊流离，自六岁进入沈家，这五年无论老爷夫人还是公子，都待我一家不薄，还有管家爷爷，账房的各位先生，商队的各位叔伯皆待我亲如子侄。在我心中，这便是我的家，他们都是我的亲人，而今父兄叔伯遭遇此等变故，我恨自己渺小无能为力，我虽不懂大小姐的杀我的缘由，却明白大小姐能为父兄叔伯们报仇，既然大小姐觉得我死了可以更放心，青石又何惜一命，只愿大小姐他日为沈家讨回公道，能烧些黄纸告知青石大仇得报，青石在九泉之下也会含笑感谢大小姐！”
　　青石握了握拳头，给自己打气，道：“请动手吧！青石绝无怨恨于大小姐！”
　　刚才还一副愤愤的样子，那么快就平静下来，沈扶摇有了些好奇，转过来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个小姑娘。

　　细看之下，沈扶摇竟然有些惊叹。沈家名门望族，往来都是达官显贵，各有千秋的夫人小姐见过太多，名妓宫娥也见过不少，而且沈扶摇自己就是名满天下的美人，她没有想到，一个家仆的孩子竟然会有这样的容貌和气质。明眸若晨，鼻若悬胆，丹唇外朗，皓齿内鲜，一对浓密的剑眉，为一张小女孩灵动的脸增加了不少英气。
　　十一岁的孩子还未开始发育，沈扶摇看着这张雌雄莫辨漂亮的小脸，想起年龄相仿的小弟沈浮城，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第一，现在情况未明，还不明白是谁，有什么动机指使了这起灭门惨案，从选择大哥成亲之前动手的时间上看，这人目的不仅是沈家的人，而且还有沈氏主要商号主事，重要的来往客商，其目的很有可能是要摧毁沈家商业帝国。如果不是自己路上耽搁一程，恐怕也难逃一劫。如果知道自己没有死，这些人还会不会动手？自己的武功不弱也许可以自保，然而敌暗我明，万一有三长两短，沈家上下几百条人命的仇谁来报？可是如果除了自己，还留存一个沈家的男丁，那么那男丁必定能引开对方的一些目光，或许还有机会引得对方现身。
　　第二，沈家虽遭此重创，然而毕竟是百年基业，商号遍布各地，不是那么容易摧毁。若得知沈家留得一脉，有男丁继任沈家家主，便可以省去那些旁支趁机夺权的麻烦，也可以一呼百应，重建沈家商号。
　　第三，如果印证了自己的猜想，这起惨案的主使者在庙堂之上，那么，更需要一个可以进入权利中心的人。

　　只可惜是个小姑娘……小姑娘又如何，只要两人不说，谁知道。至于其他的，男儿能做到，自己一样可以做到，那么她也可以做到！
　　沈扶摇前后思量了一下，心中有了计较。
　　这个孩子，还是一张白纸，可以用。

　　青石本以为自己快死了，等了一会儿却不见沈扶摇动手，只是细细打量自己。正欲开口。却听沈扶摇道：
　　“现在你只有两条路，第一，去陪你的父母，第二，成为我的弟弟沈浮城，发誓永远效忠于我，如有违誓言你双亲亡魂将永不安宁。”
　　沈扶摇的剑已经移到了青石的胸口。
　　她的忽然变卦让青石有些楞。
　　沈浮城？小公子？成为沈浮城，是什么意思？大小姐不杀我了？
　　无论如何，留得一条性命，便有机会亲手手刃仇人！
　　顾不得沈扶摇是什么目的，青石毫不犹豫道：
　　“我现在不能死！我要报仇！世上再无青石，我便是沈浮城！”

　　沈扶摇冷冷看着前面的小姑娘，心道：“好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