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小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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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小心
端凛心中惦记着事情，便也没答应莫贵妃留他吃饭的要求，匆匆退宫回了泰王府。半路上，他已经把广安派了出去，要找的人就住在北门外不远，一来一去等他回到府中梳洗完毕，人也到了。
泰王府总管来通禀，陈先生已经在后院书房等着了。
“陈先生。”
赶到书房的时候，里面的人正站在书架前翻着一本古籍。端凛笑着打了声招呼，走到上位坐下。
那人将书放回原处，信步走至他面前，文质彬彬地行了个礼，“参见泰王。”
端凛抬手示意他请起，对方才缓缓直起身。眉目俊朗、气度从容，一身蓝灰色的布衫穿在他的身上只衬得人有几分‘遗世而独立’的清雅之态，此人正是陈以安。
“本王之前困于府中，又考虑到先生为了应付会试，也没去叨扰。想来经过这次春闱，先生应该也名列榜首了。”端凛一直很佩服此人的智谋，虽然并不像其他幕僚那般逢迎讨好，但却也算得上尽心效力。
“王爷谬赞了。”陈以安淡淡回道：“此次春闱，礼部的大人们颇用了不少心思。有些题目倒真是把晚生给难住了，想来成绩也未必会有多么理想。”
他说话不急不慢的，似乎对于自己忙活了这么久，能够改变命运的这场会试，并不是十分在乎。
但是端凛却看出，正因为此，反而说明了陈以安心里对这次成绩的看重。礼部那边，萧秉淳已经算是康王那边的人了。而楚尚书又是丽妃的父亲，难以施为。反而是眼下……
“本王听说，清明祭祖之后，便是吏部的释褐试了。”
陈以安拿起杯盏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才点了点头，“正是，礼部已经下了榜文，晚生这几日就一直在准备释褐试。”
端凛笑了，舒了一口气靠向椅背。
人还是有在乎的东西最好。陈以安博学广识又智谋过人，本是个很难驾驭的人。万幸他心中有贪欲，正因为这个，他才能被自己所用。
“前几日外祖和本王闲聊的时候还说起这释褐试，据说这层选拔素来严苛，要从身、言、书、判四项来逐一考核。”说着，他瞧了眼陈以安，见他虽然以杯盖掩在面前，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遂心中暗笑，又道：“本王那时恰好就想起先生来，无论是仪表相貌、辞令对答或是书法文笔、知识才学，先生都当属翘楚。外祖执掌尚书省多年，识人眼光最好，当时还说起让本王过几日带先生过府一叙呢。”
“博恩侯？”陈以安微讶。
博恩侯莫仲坤乃是尚书令，统管属下六部。而负责释褐试的吏部，自然也在其管辖之下。
“先生可愿意？”端凛微微挑起眉角，不经意地一个自得意满的动作，竟和其兄长不动声色的傲气有几分相似。
陈以安微微敛下眸，掩去眼底深意，“若能得博恩侯赏识，陈以安自当感激不尽。”
“陈先生说这话真是太客气了。”端凛摆了摆手，“之前多亏先生献计，端凛才能把握住先机。只是可惜……到最后也没为本王除去心头之患。”说着，他摇头叹了口气，状似烦恼地道：“先生也知道的，本王为此还被父王责罚，在府中闭门思过。也幸好如今清明祭祖在即，再加上皇祖母举办春日宴，否则本王也不知何时才能和先生再见一面叙叙旧事呢。”
陈以安点头，“王爷鸿鹄之志，能卧薪尝胆，晚生也佩服。”
端凛眼中闪过一抹戾色，饵都已经给抛下，可对方却似乎并不愿接招。
他忍下不耐，又挂上丝笑意，道：“哪里能得先生这般夸奖，说到底还是本王技不如人，才会落得如此境地。”言罢，他看了陈以安一眼，压低了声音说：“若是先生能再帮本王一次，倒能让本王一吐胸中憋闷的郁气。”
陈以安迎上了他的目光，“王爷的意思……是想……”
“春日宴。”
“………”陈以安严肃了表情，“王爷应该知道，如今康王不仅坐稳了朝堂，两公侯府更是重新拿回权柄。一旦行差就错，只怕王爷的麻烦会比上次更甚。”
“所以……”端凛一字一句，“本王才需要陈先生的智谋。”
陈以安眼眸清朗，坦然地迎视着端凛冰冷略带阴寒的目光。
许久后……他微微垂首，轻声道：“听说，之前昶平有坤龙使者入京。”
端凛一愣，一时不明他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陈以安看着他，说：“王爷是否知道，坤龙部族来的这位公主，对康王有仰慕之情？”
“……………”端凛慢慢瞠大了眸子，突然间，他站起身，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仰头‘哈哈’笑了起来，“陈先生，果然能人也。”
陈以安没有回话，坐在原处跟着他露出了一抹浅笑。只是那原本澄澈的眸子，此刻竟然蒙上了一层晦暗的雾气。
端凛定了心事觉得畅快无比，有心要留陈以安在府中用膳。但陈以安推辞说已经和同期考生约好到一处书局买书，便起身告辞了。要送客的泰王府总管把人送到了门口，看着人转过拐角，才抬手招来了个小厮命其随后跟上。
那小厮倒也机灵，一路不漏痕迹地尾随着陈以安，直到看着对方进了南城区一个书局和几个书生说起话，才安下心转身回王府回禀去了。
而书局内，学徒看到他离开，忙跑去悄悄告诉了陈以安。对方点了点头，从后门穿过小院，转到后巷坐进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里。
“情况如何？”里面的人问道。
“一切都是按照他的吩咐。”陈以安脸色不好，俊朗的眉头紧皱着，“我真的不明白他这是何意。”
“你无须明白，你只要记住，如果你想要做的事是那件。眼下这条路，就是最好的选择。”
“…………………”陈以安觉得心口发冷，倒抽了一口气，“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这不是你该问的。”里面的人冷冰冰的留下一句话，便下了马车悄然离开了。
陈以安一直在里面待了很久，才让自己从脚趾一直冷到头顶的身体慢慢回暖。他将所有的前尘往事都一一回顾了一遍，突然发现原来从一开始，一切都是有征兆的。而最让他觉得可怕的，是竟然有人可以把事情谋算至此。
他撩起马车布帘，对外面等着的人吩咐道：“去那里。”
“是。”随从应了，坐上车沿一甩缰绳驱动马匹朝前而去。
为了避人耳目，车子一直是沿着昶平城的小路绕道而行，最后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天边的最后一丝光明也已经被掺了橘红的灰黑色吞尽。因为此处偏僻，四周只有眼前这扇小门上挂着的两盏灯头，淡淡透出微弱的光线。
陈以安沉吟了片刻，一直在犹豫自己是否真的要进去。
直到身后的马匹都开始不耐地打了一个响鼻，他才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跃上了围墙。
慕容曦早早地吃过了晚饭，让丫鬟们去准备洗澡水，沐浴之后，他还要到康王府那边去。深夜潜在浅草阁角落，在雷霆军暗卫看不到的地方亲自保护王爷，已经成为他每天必做的一件事。
他不放心任何一个人，特别是在陈以安那件事之后。
“慕容。”
回廊拐角传来一个声音，慕容曦循声看过去，就见早已被驱逐出楚王府的人竟然站在那里。宝剑毫不犹豫地出鞘，脚尖点地一个轻盈的腾挪纵身，他连人带剑已经逼近了陈以安咽喉。
“我应该说过，你已经不是楚王府的幕僚了。”他的语调，永远那么冷冰冰。
陈以安对于近在咫尺的剑锋毫不畏惧，镇定地回望着他，“我也说过，我从来没有背叛王爷的想法。”
“还说没有背叛。”慕容曦将剑又朝前送了半分，眼看着冰冷的剑尖已经贴上了陈以安凸起的喉结，“你隐瞒真相混入楚王府，阴谋算计王爷，这不是背叛是什么？”
“难道遵循静嫔娘娘的遗愿，就是背叛吗？”陈以安目光凌然，“慕容，我记得你也是反对王爷和康王在一起的。”
“可我遵从王爷的决定。”慕容曦毫不犹豫地反驳，“只要是王爷想做的事情，我都会帮他做到。”
陈以安没再说话，久久地凝望着对方那双清寒透彻的眼睛。
他吐出一口气，微微退了一步，“记住你说过的话。”
“……………”慕容曦蹙起眉。
“保护好王爷，最近这些日子，你要小心一些。”陈以安说完，转身便走。
“你这话什么意思？”慕容曦收起剑，追了两步。
陈以安没有回头，只是停了脚步淡淡一句，“眼下又是清明祭祖又是春日宴，小心些总不是坏事。”言罢，他没有再停留，很快便消失在了楚王府后院的小径深处。
慕容曦面色逐渐凝重，紧盯着他离去的方向，眉头越蹙越紧。最终，他返回自己的卧房，连澡也不洗，匆匆换了衣服便往康王府去。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小心
